郑云昭正听到兴头上,忽然见她打住,立刻抬起头追问:“那、那夏天呢?夏天这么热,这些法子还管用吗?”
宋晞叹了口气,脸上的表情从方才的笃定变成了几分凝重:“夏天……确实是个大难题。”
她迎着三人探询的目光,坦诚道:“我试了很多种办法,加冰、深窖储存、用油纸密封……效果都不太理想。”
“后来根据这些反复失败的经验,我大概得出了一个结论——”
“夏天要想保鲜,靠陆路是不行的。”
“马车走得太慢,又没有遮阴,太阳一晒,筐子里的温度很快就上来了。”
她抬起头,目光里带着一种笃定:“得走水路。”
“走水路,船行快,江风大,温度比陆地上低,也稳定,但是……”
她说到这里,语气明显顿了一下,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瞒你们说,我宋晞就是个土生土长的村姑。”
“我长到这么大,最远也就是到过这安阳县城。”
“别说出远门坐船了,我连江陵府都没去过。”
她这番话说的坦荡,带着一种直面自己短处的坦然:“所以,对水路运输到底该怎么走、沿途要在哪里补给、需要什么手续和关系,我是两眼一抹黑,完全不了解。”
“因此,这‘万里鲜’的册子目前只有半本。”
“关于夏季运输的预案,只能等我先去把水路的门道摸清楚了,才能把它补全。”
她说完这些,没有急着表功,也没有为“半本册子”而不好意思。
只是安静地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等待着他们的反应。
萧景行从她开始讲第一步起,就一直在沉默专注地听着。
当宋晞说完最后一段话,他伸出手,将那本“万里鲜”的册子轻轻拿起。
像一个老兵在检验一件武器般,郑重地翻看了几页重点内容。
然后,他合上册子,抬起头,目光落在宋晞那张因说了一大段话而微微泛红疲惫的脸上。
他开口,声音比方才更沉,却也更稳:“宋掌柜,切不可妄自菲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