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一支,是三支。
三支箭矢,呈品字形排列,全部穿透了铁甲。箭尖从铁甲的另一侧露出来,在阳光下闪着寒光。铁甲的甲片被射穿的地方,裂纹像蛛网一样向四周扩散,整副铠甲都在微微颤抖,像是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满朝哗然。
文武百官瞪大了眼睛,有人惊呼出声,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凑上前去,想看个仔细。赵恒站在靶场边上,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攥着拳头,指节泛白。
殷令仪放下连弩,转过身,看着赵恒,目光平静。
“镇南侯,这副铁甲,是你的战利品吧?当年在大邺和大梁的战场上,它替你挡过十几支箭。”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刀,干脆利落地切开了所有质疑:“我这把连弩,一箭可穿三甲。大邺已经量产了这种连弩,第一批一千把,已经装备了寒山关的守军。我若是不忠,大邺的连弩早就对准了大梁的城池。我带着图纸和工艺回来,不是为了向谁表忠心,是为了让两国百姓,不再死在落后的兵器下。”
她顿了顿,环顾四周,一字一顿:“我不为任何一国效力。我为两国百姓的太平效力。”
殿外安静了片刻,然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文官们交头接耳,武将们摩拳擦掌,有几个年轻的将领甚至凑到连弩旁边,想看看这玩意儿到底是怎么造出来的。大梁皇帝坐在龙椅上,看着这一幕,嘴角弯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
赵恒站在人群边缘,脸色铁青,一言不发。他知道,自己输了。不是输在口舌上,是输在那副被射穿的铁甲上。那副铁甲是他最引以为傲的战利品,是他作为主战派将领的勋章。如今,它像一块破布一样挂在靶场上,千疮百孔,成了新式兵器最好的广告。
散朝后,殷少御和殷令仪并肩走出大殿。
“令仪,你今天的表现,比我想象的还好。”殷少御的声音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到。
殷令仪嘴角弯了一下,那笑容里有几分疲惫,也有几分释然。
“不是我好,是连弩好。”她说:“赵恒不是输给我,是输给这把连弩。”
殷少御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
“你变了。”他说,“以前你不会这么锋芒毕露。”
殷令仪停下脚步,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沉默了片刻。
“以前我没有底气。”她说:“现在有了。”
殷少御没有再问,大步往前走。殷令仪跟在他身后,兄妹二人的脚步一前一后,像小时候那样,一前一后,谁都不肯落后。
雨还在下,细蒙蒙的,落在脸上凉丝丝的。殷令仪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忽然想起楚澜音说的那句话:“做你想做的事,成为你想成为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