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进了啊,想当初刚来的时候,你小子可是能把装馊泔水的木桶都舔得能照出人影,现在知道盘算明天的嚼谷了。”
胡亥没搭理他。
他心里太清楚,眼前这个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绝对是个极度危险的滑头。
在这几百号人的上郡营寨里,就属这刘季混得最滋润。
这半块粟饼,八成是他用花言巧语从哪个新来的役夫手里糊弄来的。
刘邦见他不接茬,也不恼,刻意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凑了过去:“哎,咸阳那边传来的大动静,听说了没?”
胡亥靠着土墙的脊背,微不可察地绷了一下。
“今天晌午,我用前天拿破草筐套的一只肥田鼠,在火上烤得冒油,孝敬给了伍长周勃。”
刘邦一边拿指甲抠着牙缝,一边像在说一出折子戏,“那黑厮吃得高兴,又灌了两口百将赏的烧酒,嘴上就没了把门,把今天刚送到大营的军情邸报,当稀罕事给我倒干净了。”
“项燕的那个亲孙子,项羽,反了。带着三千江东子弟,气势汹汹地杀到了彭城。”
胡亥干咽了一口唾沫,喉结艰难地上下滚了一下,“然后呢?”
“然后?”
刘邦嗤笑一声,“迎头撞上了王贲将军从上郡抽调走的那一千铁甲新军。”
“他死了?”
“没死。”刘邦伸手压了压头顶那顶破毡帽,眼底闪过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忌惮。
“三千人,打一千人。对面的秦军死伤,连二十个都不到。项羽的三千江东兵,全军覆没。”
刘邦在沛县好歹也是个见过血的游侠,但报出这个数字的时候,他的声音破天荒地在发飘。
这战损比,直接把他半辈子的认知给踩碎了。
“听周勃说,咱们大秦的天工院捣鼓出了什么神物!精钢打的甲!刀剑劈上去,连个白印子都不留!还有个叫马镫的玩意儿,骑在马上稳当得连手都能腾出来射弩机!”
他搓了搓冻得发僵的脸皮,想让自己清醒点。
“项羽那小子,确实是个百年不遇的狠角。一个人,就拎着把破铜烂铁的剑,生生砸瘪了十七个全甲的大秦骑兵!可那又怎样?最后还不是被八匹大马拉着套马索,硬生生给拽倒了活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