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亥静静地听着。
十指正一寸寸抠进身下的冻土里,指甲缝里渗出了血。
刘邦偏过头,幽幽地看着他,“你猜怎么着?项羽被押进咸阳宫,当今陛下……没杀他。”
“非但没杀,还赏了一把百来斤重的精钢大戟,给了他五千兵马全套装备,让他去南边打百越和蛮荒地带。说只要打下来的地盘,就封他做王。”
寒风猛地灌进壕沟,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呜咽。
就在这风声里,胡亥突然笑了。
先是低低地笑,然后声音越来越大。
干裂的嘴唇扯开,猩红的血丝顺着下巴往下淌。
“好算计……”
“真是一手好算计啊!”
刘邦停下了剔牙的动作,像看怪物一样盯着眼前这个落魄皇子。
要是换作几个月前,这傻缺绝对听不出这话里的道道。
但这几个月的苦役,不仅磨烂了他的细皮嫩肉,更是把他那颗被赵高糊住的脑子,生生打磨出了锋利的棱角。
“我那父皇,得仙人相助之后,大秦的武力早就不一样了。”
“项羽力气再大又怎样?他手里挥的是青铜!对面的骑兵身上穿的是精钢!他今天能砸死十七个,能砸死一百个、一千个吗?”
“刘邦,你还不懂吗?这早就不是活人跟活人在拼命了。”
“这是铁在碾压铜。”
胡亥猛地抬起头,眼底涌动着令人胆寒的清明。
“铜,永远赢不了铁。”
他太了解自己的父皇了。
不杀项羽,算什么仁慈?
那是因为项羽已经彻彻底底构不成威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