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
项羽兵败彭城、受封大秦南征主将的消息不仅传遍了中原,也传到了苦寒的塞北上郡。
长城三号防线外,荒原黑得渗人。
壕沟底下生着堆小火,被风压得半死不活,只剩黄豆大点火星子在抖。
胡亥就像条濒死的野狗,蜷缩在夯土墙根。
那件破麻衣,哪还裹得住他如今瘦骨嶙峋的身子。
回想四个月前,这还是个锦衣玉食、眼高于顶的十八公子。
现在他那双手皮肉往外翻着,裂口里嵌着黑泥和碎石屑。
旧的血泡刚磨破,结了一层硬痂,隔天扛条石的时候,又被粗糙的石头生生给磨穿。
那是真钻心的疼。但他愣是一声没吭。
那双以前只会装腔作势、透着清澈愚蠢的眼睛,此刻沉得像口枯井。
黑洞洞的,连丝光都透不进去。自从被发配到这长城苦役营,经历了几次生死线上的挣扎后,这位公子哥彻底学会了闭嘴。
不骂死太监赵高了,不骂始作俑者陈玄了,连那句挂在嘴边的“父皇”也咽进了肚里。
他在这个炼狱里算是彻底咂摸透了最原始的生存法则。
正盯着火星走神,半块邦硬的粟饼突然怼到了眼前。
“吃不吃?”
刘邦不知什么时候蹲在了半步开外。
风把那点可怜的火星子吹得忽明忽暗,映着这位沛县亭长老树皮一样的脸。
他正大口嚼着自己手里那半块饼,腮帮子鼓鼓囊囊的。
胡亥眼皮微撩,瞥了眼那块沾着可疑黑泥的干饼。
“留着,明早还要干活。”
刘邦咧嘴乐了,顺手把饼揣回了油腻腻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