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天看着他：“明天靠你了。”
试飞员合上文件，把手放在封面上：“靠发动机。”
陈启看着那只放在文件封面上的手，飞行手套折在包口，手套边缘磨出一道浅痕，和李天那只旧保温杯放在一起，都透着用久后的旧气。
夜里，产业新城的道路灯亮起，陈启一个人从总装厂房出来，没让车跟着，沿着连廊往材料区走。
定向凝固车间里，苏明哲还站在炉前，金相图贴满白板，94%后面的箭头指向95%，陈宇趴在旁边桌上补记录，笔还夹在指间。
复材车间的高温炉外，陶安然坐在监控屏前，屏幕上2400℃连运时间还在跳，班组长抱着交接本等她签字，炉内暗红色映在防护玻璃上。
光芯实验室里，沈明轩把第四轮FADEC原始数据装进两只硬盘盒，陈宇航在旁边给封条编号，测试台上的绿灯一排排亮着，像白天那块报告屏的缩影。
手机震了一下，梁鸿远从橙子线发来一张照片，夜班产线灯火通明，配文只有四个字，一切正常。
陈启把四张照片存进同一个文件夹，文件夹名叫首飞前夜。
回到办公室时，夜已经很深，白板上72h改成24h。
手机亮起，林晚棠发来新照片。
画纸上，C929画得比上一张更大，机翼下两个红色圆圈被念念涂了好几层，旁边画了一个举着拳头的小人，头发扎成两撮，应该是她自己，上写着，爸爸明天加油。
林晚棠发来一句：“她说明天早上要早点起床。”
他把照片保存，回道：“让她睡够，飞完了我给她打电话。”
林晚棠回：“她把闹钟调到五点半。”
陈启看了那行字，靠在椅背上笑了一下，打字回她：“那你把闹钟关掉，锅我背。”
林晚棠过了一会儿发来：“好，明早她怪你。”
清晨来得很早。
试飞跑道上浮着一层薄雾，远处灯塔的白光还未熄，跑道中线从厂房门口一直伸向天边，边灯一粒粒嵌在地面上。
总装厂房的大门全开，牵引车挂上C929的前起落架，地勤人员沿着两侧随行，银灰色机身从厂房阴影里被拖出，机翼划过门框外的晨光，两台长江-1000A悬在机翼下方。
陈启站在跑道侧面的安全线外，身后是敞开的总装厂房，C929停在跑道起点，机头朝向跑道尽头，发动机进气口反射着晨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