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架上的商品摆得还算整齐,但灰尘很多。墙角堆着几捆电线,包装纸已经破了,露出里面铜色的线芯。收银台是一张老旧的木桌,上面放着一台计算器,按键上的数字都磨没了。
空气里有股铁锈味,混着橡胶和机油的味道。
“工程方那边,能沟通吗?”张川问。
“沟通了无数次。”周国富摇摇头,“人家就认检测报告。可我做小本生意的,哪有钱去做第三方检测?一套检测下来,少说也得几千块。而且……就算检测出来有问题,王德发那种人,会认吗?”
他说着,把手里的烟捏断了。
烟丝洒出来,落在水泥地上,被风吹散。
张川沉默了一会儿。
他想起前世记忆里,关于周国富的零星信息。好像是2006年还是2007年,区里冒出来一个做建材的老板,叫周国富。口碑不错,做生意实在,后来还做得越来越大,开了好几家分店。但具体怎么起来的,他不清楚。
现在看来,眼前这个周国富,正处在最低谷。
“周老板,”张川开口,“你做这行多久了?”
“十几年了。”周国富说,“最早在厂里当电工,后来下岗,就开了这个店。一开始卖点五金工具,后来慢慢做建材。前两年……唉,前两年跟人合伙搞了个工程,赔了,把老本都搭进去了。”
他说得很平静,但张川能听出里面的苦涩。
“你对市场,应该很了解吧?”张川又问。
周国富抬起头,看了张川一眼。
这个警察,问的问题有点奇怪。
但他还是点了点头:“干了这么多年,多少知道点。区这边,老厂子多,居民区也多。五金建材这块,需求不小,但竞争也大。尤其是这两年,外地的大品牌进来了,我们这种小店,越来越难做。”
他说着,指了指街对面。
对面新开了一家店,招牌很大,写着“华东建材连锁”,玻璃门擦得锃亮,里面灯光明亮,货架整齐。
“你看人家,装修好,货品全,价格还压得低。”周国富叹了口气,“我们这种老店,要不是靠着一些老客户,早就撑不下去了。”
张川听着,心里有了判断。
这个人,虽然眼下落魄,但对市场有清晰的认知。说话实在,不吹不擂。而且,面对王德发那种人的威胁,他没有退缩,而是据理力争。
有韧性。
“周老板,”张川说,“我建议你,还是想办法把工程款的问题解决掉。哪怕先借点钱,把检测做了。如果货确实有问题,你可以起诉王德发,要求赔偿。这是你的合法权益。”
周国富苦笑:“借钱……现在谁肯借给我?”
张川没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