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张的工作很细致。”孙建国终于开口,声音不紧不慢,“值得表扬。但是——”
张川的心提了起来。
那个“但是”像断头台的刀,悬在半空。
“但是办案不能只凭细致。”孙建国摘下眼镜,用绒布擦拭镜片。他擦得很慢,很仔细,每一片镜片都擦得干干净净。“还要考虑方方面面。‘盛鑫’是区里重点扶持的企业,每年纳税上百万,解决就业上百人。这样的企业,如果我们没有铁证就去调查,传出去影响很不好。”
他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反射着灯光,让人看不清他眼睛里的表情。
他看向巴图,语气像是在商量,但话里的意思不容置疑:“老巴,我不是反对查案。我的意见是,先按失踪案处理,治安和刑侦配合,把基础工作做扎实。等有了确凿证据——比如血迹鉴定匹配,比如找到那辆车的完整信息,比如有直接目击证人指认刘刚——那时候再立案,谁也说不出什么。”
巴图沉默着。
张川能看见他太阳穴上的青筋微微跳动,像地下潜伏的河流。能感受到他压抑的怒火,那怒火像闷烧的炭,表面平静,内里滚烫。但巴图什么也没说,只是盯着会议桌上的某一点,眼神深沉而复杂。
那一点是什么?是木纹?是划痕?还是别的什么?
“孙局,”老周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火气,“如果真是非法拘禁,等我们‘把基础工作做扎实’,人可能已经……”
“周队。”孙建国打断他,语气依然平静,但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办案要讲程序,讲证据。我理解你们急,但越急越要稳。这样吧——”他站起身,椅子向后滑了一下,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整理了一下衣襟,做出总结的姿势。
“这个案子,暂时按失踪人口调查,由治安中队牵头,刑侦配合。等有了新进展,再开会讨论是否升级。”
他看向陈志刚:“志刚,你协助小张,把走访排查工作做好。记住,注意方式方法,不要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明白。”陈志刚立刻回答,笑容满面。
那笑容像一朵花,开得恰到好处。
孙建国又看向巴图:“老巴,你觉得呢?”
巴图缓缓抬起头。
他的目光扫过孙建国,扫过陈志刚,最后落在张川脸上。那眼神很复杂——有无奈,有歉意,还有一种更深的东西。那东西是什么?是提醒?是警告?还是某种承诺?
“按孙局说的办。”巴图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慌。
会议结束了。
椅子腿摩擦地面的声音,纸张被收拾的声音,低声道别的声音,混成一片嘈杂。众人陆续离开会议室,像潮水退去,留下空荡荡的房间。
陈志刚拍了拍张川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恰到好处。
“小张,别灰心。”他说,笑容依旧,“孙局也是为大局考虑。这样,下午我跟你一起去‘盛鑫’周边转转,咱们先从外围了解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