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足饭饱后，李怀安执意相送，言辞温雅却不容拒绝。
姜雪宁推辞不过，只好由着他一路将婉娘和她送到了家门口。
姜雪宁："“多谢李公子相送。”"
李怀安微微颔首，目光如春风拂柳，在她眉眼间轻轻一落，便极守分寸地移开，温声应道：
李怀安："“举手之劳，姜姑娘不必挂怀。”"
他立在暮色里，衣袂翩然，姿态端方，一言一行皆透着世家公子的温润君子之风，挑不出半分错处。
婉娘立在一旁，面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客气疏离，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心底却早已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举手之劳？
从溢香楼到这儿，拢共不过两条街的路程，快步走一刻钟都嫌富余，这位李公子倒好，一路缓步慢行，寻着由头搭话，硬生生把一刻钟的路走出了半个时辰的排场。
看着温文尔雅、人模人样的，骨子里跟那些登徒子也没什么分别。
无非是手段更高明些，皮相更好看些，话说得更动听些罢了。
说到底，不就是对姜雪宁图谋不轨吗？
婉娘心里嗤了一声，面上却笑得愈发和善：
“李公子慢走，天色渐晚，路上务必当心。”
话音刚落，院内骤然传来“砰”的一声闷响。
像是沉重的木器狠狠砸在青砖地上，震得门框都微微发颤。
紧接着是桌椅腿脚刮擦地面的刺耳锐响，瓷杯碎裂的脆声、粥碗翻倒的闷声交织在一起，乒乒乓乓，乱作一团。
姜雪宁眉头骤然一蹙。
那声音传来的方向…是谢征和齐旻所在的那间屋子。
她心里咯噔一下，来不及多想，提着裙摆便快步朝屋内走去。
李怀安眉峰微蹙，眼底掠过一丝担忧，怕姜雪宁撞见意外，当即抬脚跟了上去。
姜雪宁推开门的瞬间，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屋子像是被龙卷风扫过一般，惨不忍睹。
桌子翻倒在地，桌上的茶壶茶杯碎了一地，茶水洇湿了大片地面，混着散落的白粥，黏腻地淌在角落。
椅子东倒西歪，有一把甚至被摔散了架，一条腿孤零零地滚到了墙角。
书架上的几本账册散落一地，纸张凌乱地铺了满屋。
而在这一片狼藉的正中央，谢征将齐旻死死按在地上，一手狠狠揪着他的衣襟，另一只拳头高高扬起，指节绷紧，带着凌厉的风声，眼看便要狠狠砸下。
齐旻半张脸已挂了彩，嘴角沁出一缕鲜红的血痕，衣襟被扯得歪歪斜斜，发丝凌乱，模样狼狈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