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春天还没到,家书便到了。
信是管家连夜送来的,拆开来只有一行。
“母病笃,速归。”
季望笙慌了神,什么都来不及收拾,跟先生告了假便往码头赶。
船在傍晚,还有一个多时辰,他混沌的脑子被风吹得清醒了些,咬了咬牙,跟人借来纸笔,又朝反方向跑去。
——他得去见林肆一面。
他气喘吁吁跑到林肆住的那条巷子,拍了半天门没人应。
房东说林肆的母亲去做工了,林肆这几日也不知怎的躲着不肯见人,连学堂也没去。
季望笙掏出怀表看了一眼,船期不等人。
他一路不停歇地跑过来,里衣几乎都被汗水浸湿,气喘吁吁。
他没办法了,只能将身上的钱全数掏出来,又解下贴身戴了多年的那块怀表,一并交到房东手上,帮林肆续了一年的房租,剩余的作为报酬,求他转交一封信给林肆。
信中附带几张银票,内里裹着一枚红色盘长结,是季望笙亲手编织,迟迟没送出去。
那封信文辞含蓄,只许诺定会归来,希望林肆能等他。
盘长结则是他未曾宣之于口的心意。
房东连连点头,承诺一定亲手交给林肆。
季望笙这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登上了船。
船离岸时他站在甲板上,望着渐渐远去的南方小城,心里一遍一遍地想,林肆应当会等他的。等他回来,一切都会好的。
回到省城后,他给林肆写过信,几乎日日都写,忐忑地等着回信,可几乎全部石沉大海。
后来他千里迢迢又回了那座南方小城,可学堂说林肆在季望笙走后不久就离开了,再也没回来过。
他去找房东,房东也说那间屋子早就空了,租期没到人就不见了。
他推门进去,屋里的东西还在,书架上的书只带走了几本,房间已经落了一层厚厚的灰,显然很久没人住了。
他走进去,脚底下却踩到了东西。
愣愣地低头看,地上散落着几段被剪碎的红色丝线,断成了好几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