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见她过来,站直了身子。
“你舅又去借红笔了?”他问。
“嗯。”
“这个月第几次了?”
“第六次。”
季杨杨嘴角动了动,没说话。
但栖乐知道他肯定在笑。这家伙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那么一点点——不是那种大大咧咧的咧嘴笑,是那种藏都藏不住、又偏要藏的那种弯。像风吹过水面,还没荡开就收了回去。眼尾会往下压一点点,压出两道很浅很浅的纹。
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可她是谁啊。
她看了他三年了。
从高一分到一个班开始,她就学会了捕捉这个。有时候课堂上隔着两排座位,她回头借橡皮,刚好撞见他看她——就是这种表情,眼尾那点弯还没来得及收回去,被她逮个正着。然后他耳朵会红,低下头假装在找橡皮,找半天。
有时候她故意逗他,就等着看那点弯。等他反应过来想收回去,已经晚了。他耳朵会红,然后别过脸,假装在看别的地方。
就像现在。
她盯着他看。
他就那么站在原地,手里还拎着她的舞蹈袋,眼睛盯着前面那棵梧桐树。但眼尾那点弯出卖他了。
明明在笑。
还装。
走廊那头拖地的人已经拖完了,拎着拖把往厕所走,水桶在地上拖出咕噜咕噜的声音。远处操场上有篮球砸地的声音,一下一下,闷闷的,隔着一栋楼传过来。
“笑什么?”她问。
“没笑。”
“你笑了。”
“没。”
她凑近一点,仰头看他。他身上有一股干净的味道,混着一点洗衣液的清香,还有阳光晒过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