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磊把棉T恤抽出来,摊在腿上。
领口的包边针脚不太均匀,有几处明显偏了,像是眼睛对不准,硬凭手感在走线。
袋子底下还压着一双黑色布鞋。
鞋底纳了千层,白色的棉线在鞋底交织成密麻的十字格。
冯磊的手指摸过那些针脚,指腹一寸一寸地蹭过去。
“我妈眼睛不好。”他的声音很轻。“白内障,好几年了,看东西是糊的。”
他捏着衣领那道歪掉的缝线,嘴角扯了一下。
“这衣服肯定花了她好长时间。”
秦调查员没说话。
冯磊把布鞋拿起来,翻过来看鞋底。
针脚一圈一圈,密得像蚂蚁排队。
有些地方线头没收好,露出一小截白棉线,是手抖了,没勒紧。
“以前我嫌她烦。”
“出门前她老让我多穿衣服。”
“我说我混街面的,穿这么厚让人笑话。”
“她就骂我,说你那点面子能值几个钱,冻坏了还不是老娘伺候你。”
冯磊说到这里,嘴角咧了一下。
可眼睛已经红了。
“以前想着自己出风头。”
“没顾上尽孝。”
他吸了口气。
“现在好了,出风头出事了,也没机会了。”
他笑了一声,是那种干巴的、没有温度的笑。
“我妈肯定又骂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