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的是“我们”。
“我不喜欢讲大道理,说一个数,这四百件出完,按照现有单价结算,加班费另算,按计件单价比例算。”
他停了一下。
“自愿加班。不强制。今天想走的正常走,明天照常上班,工资一分不少。”
“想留下来加班的,今晚我管饭,加班费日结。”
他说完了,没有动员口号,没有“为了工厂”,没有“大家一起努力”。
就是一笔账。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车间里安静了大概五秒钟。
王小慧第一个动了,她没说话,转身走回自己工位,坐下,踩亮缝纫机的工作灯。
踏板声响起来。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周桂兰站在过道中间没动,她扫了一眼新人那拨人,开口了,声音不大,但车间里每个人都听得见。
“新来的听好。今晚加班,你们只做基础工序。”
“侧缝、下摆、里衬,这三样。别碰领子,别碰肩线,别碰袖窿归拔。碰了我打回来,白干。”
她顿了一下。
“老人带新人,一带一。谁带的人出了次品,两个人一起返工。”
没有人提出异议。
新人们三三两两地回到工位上。
有个刚从深圳辞工回来的姑娘——就是早上拎着拉杆箱来的那个——手里还攥着今天刚签的合同,合同上的墨水印还没干透。
她把合同叠好塞进口袋,坐上缝纫机,踩下了踏板。
张燕走到陈峰身边,声音压得很低:“加班费日结?你手上有那么多现金?”
“没有。”陈峰看了一眼手机上的系统面板。“但银行有。”
他转身出了车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