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溪浑浊滞流,三座原木小桥腐朽倾颓,摇摇欲坠。
屋舍俨然已成断壁残垣,茅顶塌陷,木墙斑驳,檐下风铃锈蚀哑然,再难闻清响空谷之声。
谷中温润不再,唯余萧瑟阴寒,鸟鸣绝迹,水声喑哑,一派死寂荒凉,唯有风过枯枝,呜咽如泣。
在那片荒芜凋敝的情花海深处,一座孤零零的青石墓碑前,蜷坐着一个形销骨立的身影。
满头枯槁白发如乱草,遮掩着一张布满纵横交错、可怖疤痕的脸。
身上锦袍破烂污秽,板结成壳,早已辨不出本色,正是裘千尺。
只见一只毛发泥泞,不见本色的灵狐,口中衔着几枚野果跑来。
将果子放入地上一个脏污破篮子里,朝着裘千尺呜咽几声,旋即又转身没入枯败花丛之中。
良久,裘千尺伸出枯瘦如柴的手,从破篮子里抓起野果,也不擦拭,便囫囵塞进嘴里咀嚼起来。
浑浊涎水混着果渣从嘴角流下。
吃着吃着,她忽然咧开干瘪嘴唇,露出几颗残存黄牙,发出几声意义不明的痴笑。
旋即,又用一种嘶哑扭曲、不成调的嗓音,断断续续地哼唱起来。
“枣儿甜……枣儿香……树下有个……老姑娘……”
“等啊等……盼啊盼……盼不回……我的郎……”
“姑婆好雅兴。”一声磁性温润的嗓音,蓦地将这不成调的哼唱打断。
裘千尺只觉眼前天光一暗,茫然抬头。
但见一袭九尺素白身影不知何时已立于身前。
双手背负,垂眸笑视,气度沉凝,恍若春风化雨,却又带着难言压迫。
裘千尺脑袋一歪,痴痴望着裘图,嘴角咧开一个更大的笑容,涎水更是滴答落下。
裘图目光在她健全四肢上淡淡一扫,唇边笑意愈发温和,却无甚暖意。
“果然,姑姑心软,将你救了出来。”
“裘某当年带来的那黑玉断续膏秘方,倒是被你物尽其用,反复施为了。”
他抬眸四顾,目光扫过这片荒芜死寂的山谷,温润磁性的声音在空谷中回荡。
“我便一直奇怪,绝情谷这等世外之地,缘何一夜之间分崩离析。”
“姑姑更是孤身一人,无半个门人相随。”
“如今看来,原是姑姑为了保全于你,方才散尽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