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脚下的岔路口，秀婶儿左手扶着许岁安，右手疼惜地给人拢了拢兜帽和斗篷，时不时还给人擦下眼泪。
“天可怜的，再哭下去，这眼睛得坏了。”秀婶儿瞧着许岁安那双红肿得跟兔子，却还在不停流泪的眼睛，止不住地叹息。
没想到叶戚那种人，居然还能找到个对他这么痴情的夫郎，可真真是走狗屎运，捡大便宜了。
重点是这小夫郎长得还俊，虽爱哭了些，却并不让人感到厌烦，水汪汪的大眼睛默默流泪，许是皮肤薄的缘故，白皙的小脸蛋染着层淡淡的湿红，瞧着跟只奶猫崽似的，惹人爱怜。
要是叶梁那臭小子，将来能找这么个俊俏的夫郎或是妻子，那她一定到处烧高香，告慰先祖。
夜每深一分，许岁安的心就悬高一分，贝齿轻咬着枯白干裂的唇瓣，目不转睛地盯着通往山上的那条蜿蜒小路。
手心里秀婶给他擦眼泪的巾帕，被捏成了各种皱巴巴的形状。
夜风呼啸而过，似是黑沉如巨兽的山峦在低声呜咽，压得许岁安心头发紧，惧意如潮水涌来将他淹溺其中。
秀婶赶忙去拉许岁安被风掀起的兜帽，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人的眉宇，指腹顿时传来一抹滚烫气息。
“哎呀！”
秀婶惊呼一声，匆忙用手背贴在许岁安的脸蛋上，好家伙，跟摸上了火炉似的，烫得人倒吸一口气。
“幺幺呀，你可别站这里了，快跟我回去，你这情况可得赶紧降温。”
秀婶说着，就去拉许岁安的胳膊，想将人拉走。
本以为许岁安肯定不愿意走，她得费点力，便用足了力气去拉人，结果许岁安轻飘飘地一下就拉动了，弄得两人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稳住身形后，就听许岁安呼吸微促地低声说：“没事的，婶婶，只是发热而已，我能坚持。”
声音弱得仿佛被风一吹就能散，怎么可能没事儿，秀婶当即就板起脸，道：“胡说，你瞧瞧你站都站不稳，还说没事儿，你不为自己想想，也要为叶戚想想，说句不好听的，若是他负伤回来了，你又病着，谁照顾他？”
这番话说得许岁安沉默，大颗大颗的泪珠从眼眶里冒出，无声地滴落在枯草覆盖的泥地里。
见人有所松动，秀婶趁热打铁，拉着人就往家里走，却没走几步，就听见后面传来叶戚呼吸急促的声音，“许岁安！”
许岁安猛然转头，长睫一颤，挂着的泪水被甩得四散。
骤然放大的瞳孔中，倒映着不远处叶戚弯腰喘气的模糊身影。
是叶戚。
是活着的叶戚。
心重重摔落在地，紧绷的身子变得松软，腹中浊气还没来得及吐出，眼中叶戚的身影变得涣散，眼皮一沉，没了意识。
秀婶哎哟一声，眼疾手快地接住晕倒的许岁安，由于重力惯性，连带着她差点往后倒去，幸好许岁安不重，倒也勉强稳住了脚步。
远处瞧见这一幕的叶戚，呼吸都停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