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林低头看见那架从低空冒出来的霍克III，又抬头看了看头顶那架还在冒黑烟的霍克III。
他被董明德和王远波一上一下卡在中间，无处可逃。他的手指在操纵杆上松开又握紧，握紧又松开，最后只是轻轻搭在上面，没有再动。
黄新瑞从右翼赶过来，手指在操纵杆上轻轻敲了最后一小节肖邦夜曲的前奏，然后扣下扳机，子弹精准地打在小林座机的发动机上，为这场空战画上了最后一个休止符。
小林连同他没说完的话一起坠向地面。
山田是最后一个活着的，他的方向舵被李桂丹打废了，飞机只能往右侧偏航，怎么压操纵杆都修正不回来。
他把操纵杆往回拉，想调头往吴淞口方向飞，但方向舵失效的九六式连直线都飞不了，在空中歪歪扭扭地画着蛇形。
高志航从正上方俯冲下来，霍克III的螺旋桨拉出淡白色的光晕，风把他的脸吹得发红。
他没有立刻开火，只是稳稳地跟在后面，然后从敞篷座舱里探出半个身子，朝山田的座机看了一眼。
山田也从后视镜里看见了他，那个中国飞行员正从上方俯冲下来，机枪枪口在晨光下泛着冷光，座舱里那双眼睛透过风镜正盯着他。
山田知道自己在劫难逃。
下一刻，高志航扣下扳机。机枪子弹打在山田座机的机翼和机身上，蒙皮被撕开，油箱被点燃，整架九六式在低空炸成一团火球，残骸带着火星和黑烟坠向地面，在晨光中拉出最后一道长长的黑色烟柱。山田连同他的飞机，都消失在火光中。
歼十六的座舱里，林云把操纵杆轻轻搭在手里，节流阀收回到巡航位置，让战机稳稳地悬在云层上方。
阳光从背后打过来，照在她头盔上，暖洋洋的。
她把平视显示器上的画面放大，数据链传来的第四大队霍克III的位置标识在她面前的多功能显示屏上缓缓跳动。
她把目光从显示屏上移开，偏头透过舷窗往下看了一眼。
刚才有一瞬间她差点压机头下去帮董明德解围。
那架发动机有暗伤、排气管冒黑烟的霍克III正从上方切入小林的逃跑航线，飞得很稳但也飞得很险。
她手指已经在操纵杆上多压了半寸，然后看见王远波从低空冒出来，把鬼子最后的退路堵死了。
她把那半寸压杆的力道收回来，手指在操纵杆上轻轻敲了两下，语气里压着一种看了一场精彩比赛之后忍不住要点评几句的愉悦。
“董明德飞得比他自己说的好。发动机有暗伤，但战术意识很清晰——先占高位，把鬼子往下压，给王远波留出攻击窗口。”
“两个人配合得很默契，不愧是第四大队出来的。”
边云在后舱的火控面板上把机炮吊舱的保险重新锁上。刚才董明德切入的时候，他手指已经在发射钮上悬了片刻，只要董明德的发动机在那个位置突然熄火，他的机炮能在很短时间内把下方那架九七式打爆，不让它有任何反咬的机会。
现在他把手指从发射钮上移开，透过舷窗看了一眼那架还在微微抖动但依然飞得很稳的霍克III，
“不是发动机有暗伤，他还敢再往上飞几百米。这个人飞的不是飞机，是意志力。”
他停顿了一瞬，目光扫过下方那片正在扩散的火球，
“日机，五架，全灭。一架没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