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山没有笑。他蹲在地上，掰着手指头算。
“一人一匹，也还有两百四十匹。这可怎么办呢？”他的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栓柱也蹲下来，帮他想办法。“连长，要不咱们一人骑两匹？一匹骑着，一匹牵着？”
陈大山摇头。“牵着？打仗的时候谁牵马？枪不要了？”
刘满崽也蹲下来。“要不咱们多建几个骑兵连？一个连不够，建三个。三个连，一个连一百多匹马，刚好。”
陈大山还是摇头。“三个连？老子就一个连长。谁当另外两个连长？你当？”
刘满崽赶紧摆手。“我不当，我不当。我当兵就行了。”
李大江在旁边听着，嘴角慢慢咧开，
“连长，你急什么？马多了还不好？咱们现在七十八个人，以后呢？以后伤好了，人还会少？咱们七连，还会只有七十八个人？”
李大江拄着虎头大刀，站在暮色里，
“连长，咱们从罗店开打到现在，死了好多人。但咱们还活着。活着的，要替死了的活着。死了的，名字还在。人在，名在，七连就在。七连在，骑兵连就在。骑兵连在，这些马就有主。”
栓柱站起来，大声道。“连长，李班长说得对。咱们七连，不会只有七十八个人。咱们还会有人来的。伤好了的，新兵，从后方补上来的。还有——”他指着雷熊等人，“后世来的兄弟。”
雷熊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陈连长，你们的骑兵连，缺人的时候，喊一声。我们骑着马，跟你们一起冲。”
陈大山用力点头，伸出手，雷熊握住了。
然后，陈大山转过身，看着那些挤在一起的战马。
三百一十八匹，黑压压的，在火光中像一片流动的墨。他深吸一口气，嘶吼。
“七连——！！！”
“在——！！！”几十个声音同时炸开。声音在夜空中回荡，震得马群都骚动了一下。
陈大山把右拳举过头顶。“从今天起，七连——有骑兵连了——！！！”
“七连——！！！”
“骑兵连——！！！”
“万岁——！！！”
陈大山站在马群中间，看着他的兵，看着他的马，
“三百一十八匹马。七十八个人。一人一匹，还剩两百四十匹。”
“这真是一个……幸福的烦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