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肤立刻开始发红、起泡、溃烂。
但他没松手。
不能松。
松了,下一口气吸进去,肺就会从里面开始融化。
“团长……我睇唔见嘞……团长……”
(团长……我眼睛看不见了……团长……)
一个带着浓重广东梅县客家口音的声音,在战壕角落里响起,虚弱得几乎听不清。
韩斌猛地转头。
角落里,阿明——那个来自梅县山区的客家仔,今年刚满十八岁,入伍前在村里帮人放牛,唱得一口好山歌。
他此刻正蜷缩在地上,双手死死捂着脸。他的指缝里不断流出黄水和血水,整张脸已经肿得像发面馒头,眼睛的位置只剩下两条渗血的细缝。
“冇事,我喺度。”
(没事,我在这里。)
韩斌爬过去,一把抱住阿明。
他的动作很轻,轻得像在抱一个易碎的瓷娃娃,生怕碰疼了少年溃烂的皮肤。
“团长……我好辛苦,好痕啊……”
(团长……我好难受,好痒啊……)
另一个声音响起,是带着河南洛阳腔的官话。
阿洛——洛阳城里铁匠铺的学徒,二十岁,入伍时手臂上的肌肉比同龄人厚实一圈——正用指甲拼命抓挠自己的手臂。
他的手臂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水泡,有些已经被抓破,脓血混着黄色的毒液流出来,在他那件早已看不出颜色的军装上,画出扭曲的、像蚯蚓爬过的痕迹。
“别抓!”韩斌嘶吼,声音因为毒气灼伤而嘶哑,“抓破了,毒进得更深!”
但没用。
阿洛还在抓,一边抓一边哭,眼泪混着脸上的毒水往下淌:
“痒……痒死了……团长……俺受不了了……”
韩斌的眼睛红了。
不是哭——毒气早就刺激得他流不出眼泪了。
是愤怒烧的。
他环视战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