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尖”这个记号放在这里,会让这个年轻人知道自己还有上升的空间,不会因为一路连中六元而觉得天下无敌。
他想到这里,朱笔终于落了下去,在卷面上留下了一个“尖”。
他搁下笔的时候,动作很轻,没有惊动任何人。
他知道这个记号会让那份卷子上的记号不再是清一色的圈,但他不后悔。
他见过太多年轻时风光无限、后来摔得粉身碎骨的人,多一个“尖”替这个年轻人压一压步子,不是坏事。
他看着那个“尖”,又看了一眼那份卷子上工工整整的字迹,心里想着:年轻人,你路还长,不用急着把所有的话都说完。
前十份试卷的糊名是在文华殿里当众拆开的。
礼部官员端着一只红漆托盘走进来的时候,八位读卷大臣都抬起了头。
托盘上放着那十份卷子,封口完好,关防印章清晰可辨。
那官员把托盘放在主案上,取出一把小刀,当着众人的面把第一份卷子的封口挑开,把折起的纸页展开来,看了一眼上面的名字,然后提笔在一张名册上记了一笔。
第二份,第三份,第四份……念一个名字记一笔,动作不紧不慢的,像在例行公事。
但殿里的八个人都在竖起耳朵听。
记到第九份的时候,那官员顿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卷首的名字,又看了一眼,然后提笔在名册上写下了三个字。
钟文瀚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一动不动,但目光一直落在那个方向。
刘统勋放下了手里的茶碗。
宋伯卿微微侧了侧头。
等十份卷子的封口全都拆开、名字登记完毕之后,那官员把名册和卷子一并呈到张廷玉面前,躬身退了出去。
张廷玉接过名册扫了一眼,然后抬头看了看在座的其余七个人,没有多说话,只把名册放在了一边。
钟文瀚坐在那儿,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果然是林砚秋。他看见刘统勋也朝他这边看了一眼,两人短暂地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没有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