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怕的从来不是自己死。
他怕的是别人死。
现在不用怕了。
这三座帐篷,就是他给老张和毛骧买的一张回家的票。
只要他冲进去,只要元军的注意力全被他吸过来,只要他能多活一会儿——哪怕就多撑半炷香——毛骧和老张就有机会绕过这个口子。
孙冉擦了把脸,沙子混着眼泪糊了一手。
他慢慢撑起来,扭头看了一眼来时的方向。
空空荡荡的。
沙丘连着沙丘,连个鬼影都没有。
“老张,毛骧。”
孙冉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小得连自己都听不太清。
“等我回来。”
他转过身。
三座帐篷在晨光里清清楚楚。扎得粗糙,营钉都没打齐,帐布边角用石头压着,风一吹就掀起来。临时驻点,专门堵他们的。
拒马摆了两排,中间留了一个人宽的口子——那是故意留的,引人往里钻的。
拒马后面蹲着六个人,弓挂在身上,箭壶满的。
帐篷门口还有四个,站着打盹,手边搁着弯刀。
十个人。
孙冉在心里过了一遍。
十个养精蓄锐等着收人头的元兵,对一个断了右臂、没有武器、脚底烂穿、两天没正经吃东西的废人。
赢不了。
但不需要赢。
他只需要让这十个人全部盯着他。全部追着他。全部离开这个峡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