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碗磕在沙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帐篷里又安静了。
火光在每个人脸上跳。
没人笑。
也没人哭。
就那么坐着、躺着、蹲着。不知道下一步往哪走。
左依喂完了李四,把勺子插回锅里。他转过身,看了看火堆这边的几个人。
毛骧端着碗,碗里的糊糊已经凉了,一口没动。
老张端着碗,碗空了,但手没放下,两只手捧着碗,拇指在碗沿上来回蹭。
孙冉靠在柱子上,左手垂在膝盖上,目光落在火堆里,不知道在看什么。
左依看了一圈。
嘴张了张。又闭上。
又张开。
“说话啊。”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帐篷里显得突兀。
“怎么都不说话?”
没人接腔。
老张的目光挪了一下。
落在孙冉的右边。
那截空荡荡的袖管在火光里晃了一下。布条扎着的断口处,暗红色的血渍把粗布染成了硬壳。
老张的喉结滚了一下。嘴唇动了动。
没出声。
毛骧的目光也挪了。
落在李四身上。
李四躺在毡子上,两只缠满白布的手搁在胸口。白布早就不白了,渗透的血把布条染成了深褐色。十根手指的位置鼓鼓囊囊的,那些被矛尖穿透的指腹、翻卷的指甲盖,全裹在里面。
毛骧端着碗的手紧了一下。
他们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火堆里的木架子塌了半截,火星子噗地蹿起来,在帐篷顶上转了一圈,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