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宁垂着眼睛,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一下,又松开。
陈才没有多问,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
三人在这间摆着旧家具的办公室里坐到了九点多,吴培元送两人出来的时候,走廊里的灯已经只剩下一盏亮着,打在油毡地板上,照出一块昏黄的圆形光斑。
楼道口,苏婉宁突然停下脚步,转身对着吴培元弯下腰。
"吴伯伯,谢谢您。"
吴培元摆了摆手,喉咙动了一下,没能说出什么来,最后只拍了拍苏婉宁的肩膀。
"你父亲知道你现在这样,会高兴的。"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好好的。"
苏婉宁直起身,用手帕按了按眼角,跟着陈才往楼下走。
走到院子门口,陈才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楼,207的灯还亮着。
吴培元的签名到手了。
这是苏家平反所需联名材料里的第二份,也是他这趟天津之行的全部目的。
……
门外的天黑得彻底,天津的冬天比北京还冷,风从胡同口穿过来,把帽子差点掀翻。
苏婉宁把棉袄领子竖起来,往陈才身边靠了靠。
陈才低头看了她一眼,把她拢到自己这边,替她挡住那股穿堂风。
两人往天津站走,路上没什么人,石板路上积了一层薄薄的霜,踩上去嘎吱嘎吱的。
"冯守正。上海。"苏婉宁小声把这个名字重复了一遍。
"嗯。"陈才说。"不急,等这边的事先稳住,再安排时间去上海。"
苏婉宁低着头走了一会儿,开口问:"才哥,周明远那边……吴伯伯说他当年不是完全被动的,你怎么想?"
陈才把手揣进大衣口袋,看着前方的路,走了几步才说话。
"他既然参与了苏家的案子,就有痕迹留在卷宗里。"他说。"等我通过何卫东把当年的完整卷宗调出来,他签过什么字、做过什么批示,一清二楚。"
"到时候不是他查我,是我查他。"
苏婉宁没再说话。
她把陈才的手臂抱得紧了一点,两人踩着白霜,走进了天津冬夜里昏黄的路灯光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