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他们刚花了大价钱,好不容易通过关系从县机械厂废旧仓库里淘回来的“心脏”——一台五十年代苏联老大哥支援的“斯大林-4型”工业燃煤锅炉。
那三万罐的红烧肉能不能杀菌出厂,全指着它吐蒸汽。
可现在,钱德发满头大汗。
零下十几度的风口里,那豆大的汗珠子顺着他的额角往下滴,砸在冰冷的铁壳子上,摔得粉碎。
周围几个学徒工全都垂着头,像是霜打的茄子。
“怎么回事?”陈才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定海神针般的稳劲儿。
钱德发听见声音,浑身一颤。
他缓缓转过身,这位一向傲气的总工,此刻眼里全是落寞。
他手里死死攥着两个满是油污和锈迹的金属断茬。
“厂长……我有罪。”
钱德发的声音哑得像是吞了把沙子,“刚才准备试压吊装,我寻思最后检查一遍核心部件……这一拆,完了。”
陈才接过来一看。
一个是拳头大小的铜制阀门,内芯彻底断成两截,断口处全是暗红色的陈年锈渣;
另一个是根细长的金属探针,腐蚀得只剩一层皮,轻轻一捏就碎成了渣。
“这是高压安全阀和深潜式温控探针。”
钱德发一屁股坐在地上,摘下满是油污的眼镜,用脏袖口胡乱擦着眼睛。
“这台斯大林-4型是老毛子的特规货。这阀门是双向卸压的,跟咱们国产的规格完全不对路。”
“坏了这两个小玩意儿,这锅炉就是口铁棺材!”
“要是超压排不出去,这就是颗几吨重的大炸弹!别说生产罐头,咱们这一圈人连带这新厂房,都得上天!”
轰!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胆小的村民吓得脸都绿了,连连后退。
赵老根更是一拍大腿,带着哭腔嚎了起来:“我的娘咧!这可咋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