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在意一个守墓的残废。
也没有人会对一个守墓的残废多看第二眼。
郭嘉把碑面擦干净,看清了上面的字。
"王氏,年十五,太行之役殁。"
十五岁。
比阿秀还小一岁。
他的手停了一下。
然后继续擦下一块碑。
他已经在这里待了一个月。
每天的日程很简单——天亮了爬起来,拖着废掉的双脚从窝棚走到墓区,擦碑,清扫落叶积雪,检查有没有被野兽刨开的坟。
天黑了回窝棚。
吃的是最差的糙粮饼子,硬得能砸死人,得泡在水里半个时辰才咬得动。
没有人跟他说话。
负责看管他的是两个轮班的黄巾军士卒。他们只在送饭和检查的时候出现,从不多说一个字。
偶尔有教众上山祭拜。
他们从他身边经过,看都不看他一眼。
或者看一眼,露出怜悯的神色——又一个在战争中被毁掉的可怜人。
没有人知道。
这个擦碑的瘸子,就是当年下令放火烧山、开坝放水的那个人。
就是这些碑下葬着的八十三万亡魂的罪魁祸首。
郭嘉不知道张角这么安排,算惩罚还是折磨。
也许两者兼有。
也许都不是。
也许张角只是单纯地觉得——让他活着,比让他死更有用。
而让他在这里擦碑,比让他烂在地牢里更有意义。
一个活着的郭嘉,是一张随时可以打出去的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