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斟酌着措辞,小心翼翼地道:“陛下息怒,依老奴愚见,林大人多半也是被那崔珩的表象所蒙蔽。
老奴去年在宫宴上见到崔珩时,那人谈吐斯文、举止彬彬有礼,在一众世家子弟中确实算得上出挑,他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不了解内情之人看了,实在难以想象内里竟是如此……不堪。”
谢临渊听了这话,脸上寒霜未褪,但也没有继续追究林柏言的责任。
他只是微微眯起眼,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中闪过一丝冷厉的光。
“既然这顾青玉如此狠毒,”他的声音平稳而冰冷,“那便不必留手了,她如何害人,便让她自己尝尝那滋味。”
承影卫闻言,当即抱拳,正要开口领命。
“还有。”
谢临渊的声音再次响起,比方才更沉了几分。
“崔珩那边,这段时间我不想再看到他出门。”
承影卫愣了一瞬,随即明白过来。
将头垂得更低,沉声应道:“是,属下明白。”
待承影卫起身退出殿门,脚步声消失在长长的回廊尽头,殿中便只剩下了谢临渊与王启二人。
王启站在原地,心中反复权衡了片刻,终于还是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试探着问道:“陛下,这崔珩与顾青玉暗中私通之事……是否要寻个机会让林姑娘知晓?”
谢临渊沉默了几息。
他转过身,重新看向书案上那幅画。
烛光映在他的脸上,那张冷漠的面容上难得地出现了一丝犹豫。
那是极为罕见的神情,王启甚至想不起上一次在陛下脸上看到犹豫是什么时候。
“先不用。”
谢临渊终于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复杂情绪。
“这种事,若非亲眼所见,总会心存迟疑,即便与她说了,她也未必全信,反倒徒增烦恼。”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幅画上,带着一丝心疼,“况且,她身子不好。”
最后那几个字,他说得极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近乎珍视的担忧。
王启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了然表情,躬身道:“陛下思虑周全,老奴敬服,那老奴这便安排下去,多派几个人暗中护着林姑娘。”
“嗯。”谢临渊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淡淡应了一声,目光始终没有离开书案。
王启心领神会,又行了一礼,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殿中再无旁人声息。
谢临渊独自站在书案前,垂眸看着桌上那幅刚完成的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