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小办公室里，何时行正坐在自己的工位上整理一份材料。
他黑了一圈，脸上那层从柳树沟带回来的小麦色到现在还没褪干净，手腕上那一截露在袖口外面的皮肤跟小臂上方的颜色分成了两截。
他女朋友之前还抱怨过他，说别人家的秘书天天坐办公室干干净净的，你怎么去了县委办当秘书反而比在农业局跑腿的时候还黑？
何时行当时只是笑着说了一句"领导安排的活"，别的话一句都没多解释。
现在他回来了，正式开始了秘书的工作。
每天跟着秦风进进出出，安排行程、整理文件、传达指示、记录会议，事情不少但干得有条不紊。
他女朋友也不再抱怨了，反倒是开始隔三差五发消息问他在不在办公室，说要来看他。
农业局以前的同事也有不少主动联系他的，有人请他吃饭，有人给他发消息说"何哥最近有空不"，还有人拐了好几个弯通过别人来跟他攀交情。
那些电话和信息里透出来的热情跟当初完全是两码事。
他去柳树沟工作那一段时间，有不少人觉得"县委书记秘书"这事八成是弄错了，所以那段时间电话安静得很，谁也没主动找过他。
现在不一样了，他现在稳稳当当坐在了这把椅子上，那些人就围上来了。
何时行把桌上那份材料整理好放进文件夹里，笔搁在文件夹的封皮上，往后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他想起在柳树沟那段时间在地里蹲着跟刘铁柱学育苗的日子，手上沾着泥，裤腿上卷着土，每天回到住的地方累得躺床上就睡着。
那时候他没觉得苦，反而每天心里踏实得很，知道自己干的事情有意义。
现在坐在县委办的格子间里面，空调吹着、茶杯摆着，反而要比在乡下的时候更警惕了。
围上来的那些笑脸底下藏着什么心思，他现在多少能看明白一些了。
别人看的不是你这个人，是你屁股底下那把椅子。
椅子能坐多久，全看椅子背后的那个人愿不愿意让你接着坐。
何时行把目光收回来，拿起那份整理好的材料站起来，推开门往秦风的办公室走去，他的办公室在秦风的隔壁。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站定整了一下衬衫领口，抬手敲了三下门，不重不轻的，节奏正好，等着里面传来那声"进来"，他才推门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