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符拍掉手上的泥土,站起身来:“盟主眼里看得清清楚楚。咱们回去守好岗位,别在营里乱了人心。”
众人围在火堆旁低声讨论了片刻,随后十分默契地各自散去,并未任由这股不安在散修群落里蔓延开来。
叶楠依旧安安静静地靠坐在塔门内侧。
他未曾跨出界桩一步去探查那些新土,亦未曾调整界桩线上原本的人手巡视安排。
女帝从干河床方向折返回来后,未再去那道弧线的正下方停留。
她绕过了塔基东侧的平地,在粗糙的棚架边缘伫立了片刻,若有所思地凝望着雾气边缘与地面的交界处。
又过了七八天。
那道悬挂在雾气内部的弧线,高度凭空又向上猛地拔升了一大截!
它与地面之间的距离骤然拉大,与周围滚滚的雾气轮廓形成了极为刺眼的落差。
那道庞大的弧线就这么悬挂在雾气上方,整整悬挂了一个月之久。
每一天的过往,它都在产生着肉眼可见的细微蜕变——弧度弯曲得愈发完美,边缘切割得愈发平整。
倒像是有一巨擘手握万斤磨石,在暗中一遍又一遍耐心地抹去它表面所有的毛糙与瑕疵。
到了后来,它的底部与下方的雾气表面之间,甚至剥离出了明确的空隙。
整道结构呈现出一种跨越天地的宏大拱形,两端扎进粘稠的死雾深处,中间那段光洁的拱面在沉沉暮色中泛起一层淡淡的幽光,与周围灰白色的死雾泾渭分明。
王鹏拿着羊毫小笔,在草图侧面细致地补上一行小字:“拱形结构,材质未知,未发现与地面连接之任何支点。持续观测中。”
他在落笔收笔的刹那,手腕微微一沉,在纸面拱线的正下方点上了一个墨点。
太上盟年轻一辈的修士们,在这漫长的一个月里,逐渐习惯了天空中那道诡异弧线的存在。
起初的几日,每当夜幕降临,还会有不少血气方刚的后生特意结伴跑到旧阵基残迹外侧去抬头观望。
可到了后来,便再也没有人特意跑去凑这热闹了。
那道拱形结构悬挂在云霄之上,倒像是常年沉积的粘稠死雾里强行生长出了一根冰冷的硬骨。
它不再继续向上疯狂生长,也未曾有半点消散褪去的迹象,就这么死寂地悬挂在半空。
唯有偶尔从西北方向吹向弧面的狂风,在途经那里时会产生极其诡异的轻微偏转。
偏转的气流形成一道贴着地面急速延伸的冰冷风带,一路呼啸着卷过干河床的浅滩,将岸边的碎草叶与细沙硬生生压入奔腾的水流边缘。
林修贤拎着酒壶站在塔下,仰头看着天空中的光弧,忍不住自言自语:“头顶悬着这么个玩意儿,干看着不能动手,真是憋屈。”
王鹏从旁边走过,将一本名册拍在他胸口:“少发牢骚。盟主都稳如泰山,你急个甚?有这工夫,不如去把西防区的符砖再检查一遍。”
林修贤接过名册,灌了一口烫酒,咧嘴一笑:“老子这不是找你唠两句嘛!走,检查符砖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