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从浓重死雾中缓缓升起的庞大轮廓,在随后的漫长岁月里逐渐彻底定型了。
它不再是一团不可名状的混沌虚影,而是有了明确的高度与宽度。
它的顶端在离地约莫三丈高的雾气边缘上方聚拢收扣,汇聚成一道浑然天成的优美弧线。
弧线的曲率极为平稳,任由荒原上的狂风如何呼啸吹刮,亦或是天地交替间气压剧烈变幻,那道弧线也未曾产生半点走样变形。
王鹏盘坐在油灯旁,摊开厚重的皮质地图,在侧页工整地标注了这道轮廓在晨昏各个时段的变化幅度。
他在记录结语处落笔写道:“一道可识别之宏大结构正在雾内交织成型,尚无法确认其具体功能与阴谋目的。”
落笔完毕,王鹏将狼毫笔搁在砚台上,转过身对一旁正在擦拭长枪的张铁说道:“张铁,这东西越长越像是个门户。你这几天带着后生们出巡,绝对不能靠近旧阵基百步之内。”
张铁停下手中的活计,冷哼了一声:“我瞧着也是个祸害。悬在半空中不落下来,打又打不到,摸又摸不着,平白让人心烦。”
傍晚时分,残阳如血。
女帝独自一人沿着干河床北岸缓缓前行,一直走到了那道庞大弧线正南方向的旷野上面方才停下脚步。
她伫立在呼啸的冷风里,神色清冷,静静注视着上方。
那道微亮的光弧与灰白雾气交界的地方,死气沉积层并未出现任何剧烈扩散或急速收缩的异状。
女帝暗自调动神识细致推演,隐约捕捉到那道轮廓在雾气内部正进行着极其轻微的上下浮动。
那浮动幅度微乎其微,比起攻击攻伐,更像是在反复测试这方天地的气压与地脉分布。
女帝折返回太上哨塔,来到门槛前,对着里面闭目打坐的叶楠平静地提了一句:“雾里的家伙在试探天地的承受极限。那道弧线每浮动一次,周边的法则便紧一分。”
叶楠坐在昏暗的门槛内侧,未曾睁开双眼,声音沉稳如初:“天地有天地的规矩,它想强行扎根进来,就得先承载这方天地的排斥。由它去折腾。”
接下来的几天里,界桩外侧的粗糙地面再次泛起了新的异样变故。
那些原本在旧阵基残迹外侧戛然而止的规律浅痕,在沉寂了一段时间后,竟毫无征兆地出现了向外延伸的刺眼痕迹。
老压痕的尽头处,有一堆堆新土强行翻起的痕迹。
新土的颜色明显偏深,散发着微湿的泥土气味,分明是刚被一股蛮力给犁开不久。
清晨前往外围巡逻的年轻散修最先看到了这诡异的一幕。
他顺着新痕望去,发现浅痕的延伸走向比起此前更加偏向南方,落点直指旧阵基残迹外侧的一处低洼碎石坑。
年轻人赶忙飞身折返营地,把这消息私下传开。
几名年轻修士相约前去查探,站在低洼坑旁看着翻起的新土,面面相觑。
陈符半蹲下身子,抓起一把湿润的深色土壤放在鼻尖嗅了嗅,眼神冷了下来:“土里夹杂着异域的死气,这绝非地脉自然变动,是有人在硬生生用蛮力开路。”
赵锐按着腰间双刀,冷声道:“它们这是想把路直接修到咱们脚底下!陈符,要不要上报给盟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