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另一部分自恃实力不凡、或者是背后有着其他道统大能撑腰的强大散修,则是依旧选择停留在离主战场有些遥远的外围岩石和高地顶部,利用各种远距离窥探秘宝,持续且紧张地观察着那一处灰白色雾气的最新动向。
荒凉的山冈上,狂风吹过干枯的河床。
一名身穿麻布长袍、长年在大荒原上挖掘古修士遗冢的老散修,有些无力地将手中的青铜望远镜缓缓收回,看着南边那几乎已经将半个天空都染成灰白色的滚烫云层,嘴唇哆嗦着低声嘟囔了一句:
“疯了……那个姓叶的飞升者,这次居然当真是把当年的巫族封印给彻底撤了。他怎么敢做出这等冒天下之大不韪的泼天大祸?”
站在他身侧不远处、一名背负着断剑的中年独行剑修,听闻此言后却并未在第一时间冷笑着去接话。
此人只是盯着脚下一块正在因为南边传来的余波而不断开裂的黑石,过了许久,直到山风将其鬓角的发丝彻底吹乱,他方才用一种极其沙哑且古怪的语调,轻声回了一句:
“那他之前守着的那六十五座城呢?那些在十一年前被他用命保下来的几十万边荒飞升者,如今又都去了何处?”
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在冰冷的风中传开。
周围原本还在小声议论的十几位中州修士,一时间皆是面面相觑。
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凝固,然而,过去了半晌的时间,直到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以下,也终究没有哪怕任何一个人,能够站出来给出一个能让人信服的回应。
那些依附于中州边缘、长年在几大不朽世家夹缝中艰难求存的小型修仙家族,他们得到核心消息的时间显然要比那些名门大派来得更晚一些。
然而,由于他们长年生活在最底层,这些人在晚间通过特殊阵轨传递的秘密法柬里,其说话的语气与字里行间所透露出来的心思,反而显得更为复杂且微妙。
在一座地处偏僻、城墙早已剥落得不成样子的黑石小城中央。
城主府最深处的密室内,一名年迈的白衣老者正就着桌面上微弱的油灯灯火,吃力地阅读着刚刚从南星城方向传递过来的一封密信。
信纸的边角处,依然印着那个极其潦草的飞鸟暗纹。
送信人在晚间的传讯中用极为急促的笔迹写道:
“……荒域之主叶楠已于三日前彻底撤去南部主阵,荒原六十五城如今已无一兵一卒留守。目前,异域的第一波魔物大军在将三位中州仙皇强行逼退之后,正在以一种排山倒海之势疯狂向着南面的世俗界扩散。此人的意思已经昭然若揭,他这是要用全城撤离的代价,生生将这一场绵延了数十年的恐怖战局,彻底推入到他们中州那些不朽世家的腹地山门门前啊!”
白衣老者看完这一封信,有些无力地将其放在了桌面上,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引火烧身,中州那些老不死这次是真的把一尊真神给活生生逼成了魔头。”
“老祖,那咱们寒山宗接下来该如何自处?”一旁伺候的年轻弟子面色有些苍白,眼神中满是惶恐,“听说天阙道统的仙舟昨日路过咱们山门,连招呼都没打,就直接把大营里所有的极品灵石全部强行征调走了。他们这是根本没打算管咱们这些附庸家族的死活啊。”
白衣老者自嘲地笑了一声,伸手将桌面上另一封刚刚送达不久的传讯法柬拿了起来。
那一封法柬落在同一座小城的暗色案桌上时,最下方的署名处空空如也,并未落下中州任何一个知名散修或者世家的款识。
唯独在信纸的最末尾处,被人用一种极为纤细的特制炭笔,工整且极其克制地加了一行显得有些不起眼的娟秀小字:
“他当初全力抵挡时,中州各宗指责他拥兵自重,不尊法旨,甚至不惜派出三方仙皇连袂前来进行围剿,欲将其抽魂炼髓以夺取体内的巫族传承。如今他撒手不管,解开大阵退入深山,中州各方却又要在坊市间义愤填膺地指责他无端撤除封印、置天下苍生于水火。呵呵,这天底下的所谓正统道理,似乎总能顺着那些长年站在上风口、手握修仙界话语权的人的意思,随心所欲地随意转弯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