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极有默契地停止了所有的进攻动作。
天阙道统的那位仙皇将一双长满老茧的手掌收回胸前,浑身金光内敛,一双眼睛锁定在那尊高耸入云的巨影上面,在心中疯狂地评估着对方此时所展露出来的肉身体量与恐怖的气息等阶。
“此物的实力,怕是已经摸到了仙皇中期的最顶峰……甚至更高。”他在口中低声喃喃自语,握着长枪的手指由于过度用力而有些法力反噬。
长生仙族的四长老屈无咎,在此时则是缓缓地向着后方退出了半步。
他的靴尖在泥土中轻轻一转,袖袍中那一枚用来护身的极品遁符,此时已经被他的两根手指夹在了中央,体内的气血虽然被强行压制着,但显然已经做好了随时彻底拉开距离的准备。
只不过顾忌到不朽世家的颜面,他才没有在第一时间直接化为长虹遁走。
无上神宗的仙皇则是面色铁青地站在原本的河床废墟里。
他的左臂垂在身侧,指尖微微有些颤抖,再也没有了半分主动向前推进去一试锋芒的飞扬神采。
百里之外的灌木丛边缘,叶楠将这股自南方天际升腾而起的恐怖气息程度,记在了自己的识海深处。
他缓缓收回了远眺的神念,将膝盖上的玉简重新放入乾坤袋中,随后从冰凉的岩石上站起身来。
他伸出双手,动作极其自然地拍了拍灰色袖口上刚才坐下时沾染上的几颗干枯草籽与腐朽碎叶,随后转过身去,沿着这一条隐没在银白色灌木丛边缘的偏僻土路,头也不回地继续迈步向着大荒原的更北侧走去。
“中州既然觉得这骨头好啃,那便让他们用满嘴的牙齿来试试锋芒吧。”叶楠在北风中淡淡地说了一句,身影逐渐消失在枯败的丛林深处。
接下来的七天时间里,关于南部异域裂缝彻底失控的惊天消息,开始如同长了翅膀一般,在中州外围以及荒域边缘的各大坊市、古老世家内部陆续传开。
一时间,原本安静了十一年的北境修仙界,彻底陷入了一片难以言喻的惶恐之中。
天阙道统的一位负责前线情报搜集的白袍执事,在一份动用了两道元神烙印加密的十万火急传讯法柬中,用极其颤抖的笔迹这样写道:
“……大印崩碎,南部裂隙如今仍在以每日数丈的速度极其缓慢却不可逆转地向外拓宽。昨日夜里,沿途已经出现了数座隶属于我天阙外围防线的小型城池被异域低阶魔物彻底扫荡洗劫的凄惨痕迹。那些城池的黑石城墙大片塌陷,外墙上耗费巨资构筑的上古巫族阵纹更是呈现出大面积剥落的死寂状态,城内无一活口留存。”
长生仙族的游骑信使,则是在更晚一些的深夜时分,给长老院的主脉带回了一份更为详尽且简略的战况记录。
当中的几行朱砂小字,字字触目惊心:
“异域那尊无名巨影至今未曾离去。其扩散的本源边界线,在今日清晨已正式向着西面的灵石矿脉方向再次推进延伸了数十里之遥。该区域原有的七座核心守护阵基,在遭遇异域腐朽雾气侵蚀的刹那,内里的灵气通道已全部发生干瘪断裂。我族常驻于此的三百名黑甲卫士,至今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相比于这两家的惶恐与高调,无上神宗的长老院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虽然并未向中州凡俗界发出任何一份带有官方大印的正式辟谣或者安抚文书。
然而,其门下那些长年在各大边境坊市间行走的内门精英弟子,在与熟识的散修于酒肆中私下里交谈时,言语间所提及的那些细节,却显得更为让人心慌:
“听说了吗?裂隙那边这次渗透过来的气息,跟十一年前截然不同。那些从地底深处不断溢出来的灰白色雾气,其粘稠程度每天都在翻倍增加。我们灵药堂的几位师兄昨日去外围采集风灵草,法力护罩刚接触到那些雾气,不过三息的时间,整件下品灵宝就直接化为了一滩黑水。”
随着这些确凿无疑的凄惨消息在北境各大修仙世家之间疯狂流传,那些此前一直散落在荒域最外围区域、抱着各种心思冷眼观望的中州看客们,此时也终于开始出现了分化。
其中一部分嗅觉极其敏锐的中型家族老祖,在亲眼看到南部裂隙再次扩大的当天下午,便连夜下令让全族子弟收拾行装,放弃了在荒原外围苦心经营了数代之久的灵田防线,头也不回地疯狂往更北侧的雄关方向撤离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