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快步上前,袖中指尖一挑,那方绣帕无声落入他掌心。
“图,在里面。”我声音轻得像风,心脏狂跳不止,“务必安全送出。”
老徐攥紧绣帕,沉沉点头,只低声道:“保重,万事小心。”
我没应声,只匆匆颔首:“快走吧,别久留。”
老徐不再多言,转身没入夜色,黑色轿车悄无声息驶离街角。
我站在原地,浑身发冷,晚风一吹,才发觉后背又被冷汗浸透。
我缓缓转过身,一眼便看见,露台栏杆边,那道熟悉的挺拔身影。
霜见和也立在月光下,静静望着我,看不清表情,只有一身沉默的温柔。
他没有质问,没有愤怒,甚至没有走近。
就那样看着我,像看着一只闯完了祸、终究会回家的小猫。
我攥紧空了的袖管,一步步走回宅邸,仰头对他露出一个虚弱又甜美的笑:“和也,我刚刚……去院子里吹了吹风。”
又是一个拙劣的谎言。
又是一次,他心知肚明,却绝不会拆穿的圆场。
他从上缓缓走下来,脚步轻缓,走到我面前,伸手替我擦去脸颊上不知何时滑落的泪,语气依旧是那化不开的宠溺与无奈:“风凉,怎么不多穿一点?冻坏了怎么办。”
老徐掌心死死攥紧那方针脚柔软、莲纹清雅的苏绣帕,指腹反复摩挲着夹层下那枚硬实的胶卷,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
这不是一块普通的绣品,是我拿命赌来的希望,是压在无数同胞生死之上的绝密。
他不敢有半分喘息,猫着腰钻进幽深巷弄,借着斑驳树影与夜色掩护,一次次避开日军巡逻队明晃晃的刺刀与探照灯,鞋底碾过碎石与尘土,一路疾驰至隐蔽的地下联络点。
胶卷在暗房里缓缓显影,墨色线条一点点勾勒出日军密密麻麻的火力据点、兵力排布、巡逻换防时间与围剿路线,当这份完整到令人心惊的布防图平铺在指挥桌上时,在场所有抗日志士皆攥紧了拳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眼底翻涌着压抑许久的怒火与热泪。
他们早已得知,日军正布下天罗地网,要在三日内将这片区域的抗日武装尽数围剿,赶尽杀绝,而这张图,硬生生撕开了死局,给了所有人一线生机。
指挥部连夜行动,灯火彻夜未熄。
险地据点尽数撤离,行进路线全盘更换,武器粮草秘密转移,所有可能暴露的痕迹被一一抹去,原本注定要坠入地狱的队伍,悄无声息地从日军的口袋阵中全身而退,转而在日军布防的薄弱处设下埋伏。
三日后,日军装甲车轰鸣、队伍整齐开拔,按照原定计划直奔围剿地点,却只扑了一座空村,不等他们反应,密林与巷弄间骤然响起密集枪声。
没有无谓的牺牲,没有惨烈的死战,我方战士凭着对布防图的烂熟于心,避其锋芒、击其软肋,子弹精准落在日军薄弱环节,手榴弹炸毁领头军车,刺刀划破对方不可一世的气焰。
不过半个时辰的交锋,日军丢下数辆损毁军车与大批军械,狼狈撤退,带队军官气急败坏却无计可施。这场算不上惊天动地的胜仗,却像一盆冷水,狠狠浇灭了日军连日来的嚣张气焰,让被压迫已久的土地上,终于扬起了一抹扬眉吐气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