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电流滋滋作响,墨色电文一行行跳出,围剿计划全盘落空、部队遭伏击溃败、军械大量损失的字眼,像淬了冰的子弹,一颗一颗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电报机尖锐的提示音反复作响,在肃杀死寂的电报室里格外刺耳,割得他耳膜阵阵发疼。
四周的日军军官奔走哗然,脸色惨白,怒骂声、急报声搅成一团,唯有他僵立在原地,脊背挺得笔直,指尖垂在军裤两侧死死攥紧,指节泛白到近乎失去血色,连骨节都在微微发颤。
他比谁都清楚这封密电背后的真相——不是前线指挥不力,不是敌情突发异变,是我藏在莲纹苏绣帕里的胶卷,是我亲手递出的绝密布防图,是他亲自下令放行、亲手捂住双眼,才放走的、足以摧毁他一切功勋与使命的秘密。
每一个字的战报,都在提醒他,是他背叛了帝国,背叛了军装,背叛了所有同胞,只为护住怀里那个藏着秘密的姑娘。
特高课大楼瞬间被滔天怒火笼罩。川岛一郎的暴怒从顶层会议厅炸开,摔碎文件的脆响、军靴狠狠踹翻桌椅的巨响、厉声斥骂的咆哮,隔着层层走廊都震得人耳膜发颤,整栋楼都笼罩在一片压抑可怖的戾气之中。
霜见和也缓缓闭上眼,喉间涌上一股压抑不住的腥甜,心口像是被两只手生生撕裂,一边是刻入骨髓的军人职责,一边是倾尽性命都要守护的私心,那份挣扎与疲惫,几乎要将他整个人碾碎成灰。
他没有在特高课多做停留,以布防复盘为由,拒绝了所有临时会议,一身寒气、满身疲惫地赶回宅邸。
推开门的那一刻,他眼底密布的猩红血丝、眉宇间化不开的死寂疲惫,在看见我的瞬间,竟被他硬生生全部压了下去。
他抬手极轻地揉了揉眉心,掩去所有翻涌的痛楚与绝望,再看向我时,眼底只剩下熟悉的温柔,脚步放得极轻,走到我面前,指尖小心翼翼拂过我被晚风冻得微凉的脸颊,声音哑得厉害,却依旧软得能滴出水:
“怎么站在风口?穿得这么薄,冻病了我会心疼的。”
我抬眸看向他,眼底漾着恰到好处的娇憨与依赖,伸手轻轻拉住他的袖口,声音软糯无害:
“我在等你回来呀,外面的声音好吵,我有点怕。”
我半句不问前线战况,半句不提他眼底的疲惫,只扮演着他掌心娇养的、不问世事的小姑娘。他闻言心口一紧,顺势将我的手裹在他掌心,暖意层层裹来,语气更柔:
“是我回来晚了,别怕,有我在,什么都伤不到你。”
他半句不提特高课的密电,半句不提前线全线溃败的惨状,半句不提自己刚刚在军部扛下的所有怒火与压力。
他只关心我,冷不冷,疼不疼,怕不怕。
他待我的好,早已好到了近乎自虐的程度。
我面上依旧是那副娇憨无害的模样,心安理得接受着他所有的温柔与纵容,心底却清明如冰——我从始至终,都只有任务,没有退路。他的疼,他的苦,他的挣扎,皆是他一厢情愿,与我无关。
用餐时,他会细心将我爱吃的菜一一夹到碗中,指尖避开瓷碗的微凉,怕我碰着冷意:
“多吃些,最近总睡得不安稳,补补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