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的事,你也看到了。那是中毒!是因为密闭燃烧不透气!跟鬼神有什么关系?跟炼丹有什么关系?”
“我花了六千两黄金,死伤不计,好不容易把路修通,把煤运回来。现在你让我封山?让我把这能救大唐冬天的‘火种’给埋了?”
“你觉得这笔账,划算吗?”
苏婉儿看着李宽,眼中的失望毫不掩饰。
“东家,您跟我谈账?”
她突然笑了,笑得有些凄惨:
“好,那我就跟您谈账。”
“您说那是中毒,我也信那是中毒。可那有什么用?”
苏婉儿猛地指向门外,声音骤然拔高,第一次在李宽面前失态:
“您去看看刘二和王麻子的脸!那是什么颜色?樱桃红!红得像血!”
“在老百姓眼里,只有被厉鬼吸了阳气,只有被扔进丹炉里祭了天,才会是那个样子!”
“您有一百张嘴,您能解释得清那是‘气’吗?他们听得懂吗?”
“在他们眼里,您现在不是那个发红烧肉的活菩萨,您是那个为了炼‘长生丹’,把人骗进山里挖毒石的阎王爷!”
苏婉儿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仿佛要将心中的恐惧和压力全部吐出来:
“东家,人心是一笔账。信任也是一笔账。”
“昨晚那两个人的红脸,已经把您之前积攒的所有信任,全都透支光了。”
“现在,没人敢碰那黑石头一下。就算您把刀架在他们脖子上,他们也不敢。”
“因为比起穷,人更怕鬼!更怕死得不明不白!”
李宽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激动的女子,看着她眼角因为愤怒和焦急而泛起的红晕。
他知道,苏婉儿是对的。
站在这个时代的逻辑上,她是绝对正确的。
对于未知的恐惧,是写在人类基因里的本能。当科学无法解释现象时,迷信就是唯一的真理。那两张“樱桃红”的死人脸,就是这个时代给工业革命判的死刑书。
“所以...”
李宽转过身,背对着苏婉儿,看着墙上那幅大唐地图,声音变得沙哑:
“你也觉得,我错了?”
“你也觉得,我应该向那帮愚民低头?向这该死的世道认输?”
“把这金山扔了,回去当那个混吃等死的富家翁?”
苏婉儿看着那个孤独的背影。
那一瞬间,她心软了。
她从未见过这样脆弱的李宽。在她的印象里,这个男人永远是霸道的、自信的、仿佛把天下人都算计在内的。但此刻,他像是一个站在悬崖边上,手里举着火把,却被所有人当成纵火犯的孤独行者。
苏婉儿走上前,语气放缓,带着一丝恳求:
“东家...这不是认输,这是止损。”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咱们还有香水,还有精盐,哪怕不做这煤炭生意,您依然是大唐首富。”
“何必非要跟一块石头较劲?何必非要跟全天下人的认知作对?”
“算了吧,东家。这黑石山...真的是个无底洞。”
“算了?”
李宽咀嚼着这两个字。
这两个字很轻,轻得像一粒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