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位已经迅速漫到脖子,时筱筱完全喘不上气来。
恍惚间,就好像坠海的时微微跨越了十七年,终于在今天,在海里,迟来地扼住她的咽喉。
她终于控制不住失声大哭:
“微微姐!你放过我,求求你!”
“我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故意的!”
“你从小就那么漂亮,人人都喜欢你,我就是在你的包包上涂了点药,还动了一下你的刹车。”
“我只是想让你出个车祸,撞个车、毁个容什么的,我怎么知道那条路会让你坠海……”
“不要,不要过来,咕噜咕噜——”
她再也说不出任何话了。
海水已经将她彻底淹没。
只有“咕噜咕噜咳咳、咕噜咕噜”的挣扎呛水声。
伴着刺耳的指甲抓挠车顶、车窗的声音。
宋乔依抬起手,准备去摘周时叙的耳机。
手腕却被他按住。
他仰起头,声音喑哑:
“我再听会儿,她在水里挣扎的声音。”
宋乔依也很大气:
“行,那让她再泡个十分钟。”
周时叙无声哑笑:
“再泡下去,就死了。”
抬手,举了个手势。
在海边等候已久的吊车启动。
一顿轰鸣中,系统精准定位。
[哗啦啦啦——]
又是一阵巨大的海浪声,黑色车辆被打捞了出来,晃晃悠悠地升到半空。
驾驶座翼状车门弹开,海水跟瀑布一样从车里倾泻而出。
时筱筱浑身湿透,被沥在晃悠的车身里。
四仰八叉,奄奄一息。
整个人毫无血色,已然大半条命已经去了。
警车列着队、亮着警灯从远处疾驰而来——
宋乔依按下按键,黑车后尾箱缓缓打开。
一个高音大喇叭挂在半空,反复播放时筱筱方才在水里的录音:
[微微姐!你放过我,求求你!]
[我就是在你的包包上涂了点药,还动了一下你的刹车……]
[想让你出个车祸,撞个车、毁个容什么的,我怎么知道那条路会让你坠海……]
[……]
这段录音,足以让时筱筱以“故意杀人罪”定案。
因为时微微还未被周时叙申报死亡,所以时筱筱注定要在监狱里持续无尽地等待下去。
在她罪名审判的那一天到来之前,大概,每一天都会活在刚刚差点窒息、噩梦般的那一刻里。
无法消散。
警笛声越来越远了。
周时叙仍然坐在半山一块大石上。
时微微的摄影作品立在他旁边。
带血的黑衬衫随意丢在地上。
医生正一圈一圈给他肩胛上的伤口重新上药、绕着纱布。
和上次一个劲儿地喊疼装可怜不同,这次,他始终目光平静地看着海面。
宋乔依知道,他只是想妈妈了。
她蹲下来,无声握住他的手。
刚把伤口缝合好的医生一脸忧心忡忡:
“夫人,先生这次伤口裂开更严重了,这次,是又和歹徒搏斗?”
宋乔依扯了扯嘴角:
“……嗯,呃。”
这次,依然是和她搏斗。
医生眉头紧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