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擦黑时,周明的终端"嘀"了一声。
不是信标。是另一路——留在北山矿区外围的那枚被动监听节点,被什么东西触发了。陈默把车靠边,三人围成一圈,周明把信号投在车壳上,冷光把每个人的脸切成半明半暗的两块。
屏幕上是一条长长的频谱曲线,从半小时前开始,忽然隆起一道尖锐的峰。
"北山。"周明指着峰位,声音有点发紧,"黑蛇还在挖。但这次不一样——他们挖到的不是死石头。"
陈默凑近。那道峰的频率,他太熟了:47%、82%、96%,三个齿位,和活晶的共振曲线一模一样。蓝晶在他胸前轻轻一热,像在回应远处的同类。
"他们在北山深处,挖到了活晶矿脉。"他声音沉下来,"不是我们那块单独的,是一整条脉。黑蛇把表层死晶抢走后没死心,往下打了深井,终于摸到活脉了。"
"那不是糟了?"路平安皱眉,"他们也有活晶了,不就能读数据了?"
"没那么简单。"赵大牛盯着曲线,"你看这峰,抖的。活脉埋在地下几十米,被岩层压着,共振传上来已经散了。黑蛇就算拿到矿脉,也读不出里头的编码——没有频率表,没有陈博士的密钥逻辑,他们手里的活脉就是块会响的石头,跟北山满地的哑石没两样。"
"但会响,就够麻烦。"陈默手指划过曲线尾段,"你们看——峰值过后,曲线没有平回去,而是拖了一条长长的"尾"。像敲钟之后,钟还在震。"
周明点头:"对。这说明矿脉被激活后,和某个更远的东西"对上了频"。北山这边一响,另一头……"
他没说完,陈默替他说了:"另一头是海德拉。"
空气安静了一瞬。风把雪沫子卷到他们领口里,没人去掸。
"蓝晶矿脉是连着的。"陈默像在对自己说,也像在给众人捋,"北山是露头的支脉,海德拉是主根。支脉一震,主根那边会感应。黑蛇在北山挖活脉,等于替主上敲了敲海德拉的门。"
"那主上的人——"
"更快了。"陈默把曲线存进档案,指节在车壳上叩了一下,"他们本来就在往海德拉赶。现在北山这一响,海德拉的主控系统会被唤醒一部分,主上的人只要赶到,感应会直接把他们领进门。我们两小时的领先,可能要被吃掉。"
路平安攥紧了车把:"那还等什么,走啊。"
"等一下。"陈默按住他,"北山这一响,不全是坏事。周明,你记不记得活晶破译时,父亲说"钥匙你都有了"——频率表是钥匙,蓝晶是书。黑蛇在北山激活了支脉,支脉的共振会顺着矿脉传到海德拉,等于……"
他顿住,眼睛亮了一下,像雪地里忽然擦着的火柴。
"等于给我们也发了个信号。海德拉的主控系统一旦被支脉唤醒,会向外广播一次"身份握手"——就像蓝晶认钥匙那样。我们手里有活晶、有频率表,到了海德拉,系统会认我们,直接开门。主上的人没有活晶,只能硬闯,反而慢。黑蛇这口井,等于替咱把门铃按了,可惜他们自己进不去。"
赵大牛乐了:"合着黑蛇白忙活,给咱暖了场。"
"暖了场,但门没开。"陈默翻身上车,缓冲盒在心口压出一块暖印,"所以我们更不能慢。北山这一响,主上的人也收到了——他们现在知道海德拉醒了,会玩命赶。我们得在他们之前,让海德拉认我们这把钥匙。"
他拧动油门。
"走。今晚不歇了,轮换着开,天亮前到管道线的最后一个中转点。从那儿往东五十公里,就是海德拉的外围冰盖。"
三辆摩托重新钻进夜里的风雪。
轮换着开。赵大牛先冲一小时,累了换周明,周明眼镜片上结了霜也死攥车把。陈默殿后,借车灯的余光看仪表,腕表在袖口下规律地走,像在替他们数着和主上之间的每秒差距。路平安不肯歇,跟在陈默侧后,车灯照见他绷紧的下颌——这小子把"跟紧你"三个字,焊在了脊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