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拦,是挡钦差的路;不拦,这事传到上面,他担不起。
就在他犹豫的当口,身后传来一阵金铁碰撞的刺响。
“锵!锵!锵!”
周大壮带着二十名羽林卫同时拔刀出鞘。
“挡路者,死。”
周大壮的声音不算大,甚至比城门口那一嗓子低沉得多。但这四个字里裹着的杀意,让最近的一名禁军小校膝盖发软,差点单膝跪下去。
陈玄自始至终没有回头。
他的目光只在角楼上。
他从戟阵的缝隙中侧身走过,没有人敢碰他。那些寒光闪烁的戟尖在他身前一一错开,像水流绕过了一块顽石。
角楼的石阶就在眼前。
三十级。
陈玄扶住石栏杆,喘了口气。
他的腿沉得厉害。从北境到京城,千余里路途。中间经过一线天的死战、黑风口的伏杀、通州驿站那个不眠之夜——这副身子骨,早就该散架了。
第一级台阶。他迈上去时,膝盖发出了细微的“咯吱”声。
第五级。他的呼吸开始变粗。
第十级。他的右手攥紧了石栏上斑驳的铁环。
第二十级。他停下来歇了一歇。风从皇城上方灌下来,灌进他的袖口和领口,冷得他打了个寒颤。
第三十级。
陈玄爬上了角楼的平台。
那面巨大的牛皮鼓突然出现在视野里,比他想象中还要大。鼓面斜撑在红漆木架上,足有一人多高,蒙面的牛皮因年深日久而发黑皲裂。鼓身的朱漆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的木胎。
两根鼓槌斜靠在鼓架旁。
槌身是红木的,粗如小臂,尾端磨得光滑。槌头裹着已经褪色发白的皮面,上面结满了蛛网。
陈玄弯腰,将蛛网一把抹去。
陈玄伸出颤抖的手,抓住了鼓槌。
很沉。
他回过头,看了一眼这偌大的京城。夕阳已经落下去了,皇宫的阴影笼罩在广场上,像是一张吞噬一切的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