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从一个刚才还字字如刀、句句见血的老太妃嘴里说出来,落在陈玄耳中,竟然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那暖意不浓,淡得很,淡得像北境冬天从远处飘来的一缕炊烟——你明知道它终究会散,可它飘过鼻尖的那一刻,你就是觉得心口被什么东西软软地托了一下。
不是客套。
是一个见过太多人死在风雪里的老人,本能地对一个穿着单薄布衣、即将踏入风雪的老年人的惦念。
这种惦念没有任何立场。
无关钦差。无关朝廷。无关敌友。
只关乎一个“人”字。
韩月抱拳,眼神冷冽而沉稳。
“是。”
干脆利落,没有一个多余的字。
陈玄再次向老太妃躬身一礼。这一躬,虽然没有之前祭拜满墙灵位时那般深,却同样重逾千钧。
老太妃没有起身相送。
她只是重新端起那碗苦药,又慢腾腾地喝了一口。药汁顺着碗沿流下来,有几滴落在了她枯瘦的手背上,她也没有去擦。
她的目光,越过陈玄的肩膀,越过忠烈堂的高门槛,落在了门外那片灰白色的天空上。
很远。很空。
陈玄转过身,迈开步子向堂外走去。
当他的脚跨过那道高高的门槛时,他忽然停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
但他的声音,却迎着门外的风雪,清晰地传回了空旷的忠烈堂内。
那声音里,带着一丝难得的、释然的、甚至有些孩子气的笑意——那种笑意和他这张沟壑纵横的老脸极不相称,却格外真实。
“老太妃。那羊汤……若是少帅凯旋之日,下官也想厚着脸皮,沾沾光。讨一碗喝。”
忠烈堂内,安静了一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