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中那团火,烧了半辈子,此刻竟被浇得只剩几缕青烟。
他侧过脸,扫了一圈身边人。
那些曾引以为傲的勇士,眼下眼窝深陷,嘴唇干裂,握刀的手在抖,不是因为怕,是因为累透了,心也空了。
有人悄悄抹了把脸,分不清是雨是汗,还是别的什么。
“大单于!”
一声喊,把他拽回神。
是轲基畅,一身皮袍裹得严实,脸上还挂着笑,只是那笑,像蒙了层雾,看不真切。
“撤吧。”
他声音不高,却像块石头砸进死水里。
轲比能没应声,只盯着城楼。
赵云依旧站在那儿,银枪斜指苍天,身后旌旗猎猎,纹丝不乱。
这座城,真就啃不动?
“大单于,”轲基畅凑近半步,压低嗓门,“有法子——不费一兵一卒,真定,今夜就能插上咱们的狼旗。”
“哦?”轲比能猛地扭头,眼底重新燃起火苗,“基畅,快讲!”
他心里清楚,这人虽姓“轲”,实打实是中原逃荒来的汉人。
黄巾乱时,他跟着爹一路北逃,饿得啃树皮,硬是在草原上活出了人样。
如今不单是自己信得过的臂膀,更是被赐了鲜卑贵姓、掌着粮秣调度的红人。
此刻,轲基畅眯着眼,嘴角微翘,仿佛已看见明日朝阳照在真定城头那面狼旗上的样子。
他附耳几句,声音轻得只有风听见。
轲比能听完,重重一拍大腿:“好!传令——收兵!”
号角呜呜响起,鲜卑士卒齐齐松了口气,拖着兵器、扶着伤员,潮水般退去。
真定城头,赵云望着远处渐渐稀疏的人影,眉头缓缓拧起。
他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枪杆上的旧刻痕——那是早年随刘备出战时留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