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云抖了抖枪尖血珠,朗声一笑,声如洪钟:“怎么?以为我赵子龙年过四十,便提不动这杆枪了?”
他朝城下扬了扬下巴,语气轻松,却字字砸进人心:“记住了——你爹,永远是你爹。”
常山龙魂,不熄不灭!
风从滹沱河来,带着泥土与麦香。他忽然想起北平那年雪夜,刘备解下斗篷披在他肩上,火光映着那双眼睛,清亮,笃定。
那时他还在公孙瓒帐下,忠字刻在骨头上,走不得,留不得,只能把心事压进酒碗里。
后来遇见云凡先生,一局棋,半盏茶,谈兵不谈利,论势不论输赢——他才懂,什么叫“谋定而后动”。
刘备病榻托孤,云凡登基称帝……这些年,战旗换了三回,铠甲磨薄两层,可腰杆没弯过一寸。
这一仗,打在真定。
是他生养的地方,是村口老槐树还活着的地方,是娘坟头新添的柏树苗还没长高的地方。
他赵子龙,岂能后退半步?
鲜卑人又涌上来了,一波接一波,像割不完的野草。
轲比能亲自擂鼓,鼓点急如暴雨,可鼓声再响,也盖不住城下横七竖八的尸首。
战至未时,真定城根底下,躺满了鲜卑人。
轲比能攥着鼓槌的手指发白,额角青筋突突直跳——不过半日光景,五万精锐折在城下!
而城上守军,拢共不到三万人,连伤兵带炊事的老卒,全算上!
这仗……怎么打成这样?
汉人当真刀枪不入?
草原汉子练弓练了二十年,熬鹰一样熬出来的膂力,南下时连马鞍都磨穿了,结果呢?
连人家城墙的灰都没蹭掉一星半点!
天,忽然阴了。
豆大的雨点砸下来,先是试探,接着倾盆。
雨水顺着轲比能的铁盔往下淌,灌进衣领,凉得他一个激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