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咳罢,又苦笑一下:
“嘉时辰不多了,请主公务必听清。”
曹操重重颔首,双目死死盯住郭嘉。
郭嘉吸了口气,嗓音沙哑如裂帛:
“以往对阵云凡,无论先手后手,我军从未赢过一仗。”
“此人用兵,近乎鬼神。我军纵据兖州,然兖州以南,寸土未立根基。”
“若从兖州挥师南进,沿途必遭层层截杀,稍有不慎,便是主力尽丧,前功尽弃!”
“故而——哪怕要南下,也绝不可取道兖州!”
“甚至兖州一地,亦当主动放弃,迁民北撤,焚粮毁屋,坚壁清野。”
曹操悚然一惊:
“奉孝是说……兖州,直接舍了?!”
——那是他起家之地!纵已拿下河北四州,一旦丢掉兖州,全军便尽数退至黄河北岸,再无回旋余地!
郭嘉气息更弱,却字字清晰:
“主公,嘉虽病昏,此事盘算已久。”
“云凡统兵,向来越多越好。如今刘备麾下近八十万众。”
“他若北伐,单一路先锋,便可调四十万精锐……”
“四十万铁骑压境,兖州一马平川,我军拿什么守?”
“兵少,则被围歼;兵多,则云凡只需遣水军截断黄河浮桥,我军便成瓮中之鳖!”
“兖州,如今已是孤悬之土,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对云凡而言,此战是统一大业;对我军而言,却是存亡一线!”
“主公,切不可拘泥于一城一地之得失!”
曹操垂首,泪水砸在衣襟上,连连点头,泣不成声:
“若非奉孝点破,操竟全然未及思量此节!”
话音未落,喉头一哽,心口泛起一阵钝痛。
郭嘉卧病在床,咳喘未歇,却仍强撑着为他推演战局——这般人物,天下还有第二个么?
眼下人尚在,可将来呢?将来谁还能这样彻夜不眠、剖心沥胆,替他把脉山河、算尽十年之后的兵马粮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