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支箭……是你射的?”
冀城高台,百步穿杨,连他都暗自称奇——原来竟是云凡亲手所发!
可后头那些话,却像烧红的铁钎直捅肺腑,他须发倒竖,怒吼:
“云凡!要杀便杀,何必辱我至此!”
云凡冷笑一声:
“你父命你归降,你拒不从命,是为不孝!”
“天子诏令在前,命你共讨叛逆,你执迷不悟,是为不忠!”
“不忠不孝,还谈什么仁义?”
马超胸口剧烈起伏,手指直指云凡,虎目圆睁,想驳,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云凡目光扫过他身后那百十号衣甲破碎、满脸烟灰却仍挺直脊梁的亲兵,声音更冷:
“如今联军尽溃,只剩这点忠勇之士追随于你——你若不降,便是逼他们陪你送死。这,叫不仁!”
“这些人追随你,是出于忠义,你却从不曾掂量过他们的性命,这叫什么仁义?”
“还谈什么大义凛然?”
马超牙关一咬,喉结滚动,可一扭头,却见百余名亲卫齐刷刷立在身后——人人甲胄染灰、面庞焦黑,眼神却像烧红的铁块般滚烫坚定。
那目光里没有畏惧,只有托付;那脸上没有怨怼,只有信赖。
马超心头猛地一沉,仿佛被重锤砸中胸口。
原来他从未真正看过这些人——不是扫一眼,而是真正看见:看见他们眼里的光,看见他们肩上的伤,看见他们背后也有等着归家的娘亲、嗷嗷待哺的幼子。
他自小纵马扬鞭,只知向前冲,从不回头望。
可今日溃败在即,他第一次转身,才惊觉身后不是影子,而是一条条活生生的命,一条条把他奉若神明的命。
“我……”
话未出口,声音已哑。
云凡却没停,字字如凿,句句见血:
“你满心只想打一场痛快仗,为的是你自己脸面、你自己威风!”
“你可曾想过——若你真杀了我,你爹娘兄弟、叔伯姑姨、表亲故旧,还有谁活得下去?”
“这天下,光靠一把枪、一身蛮力,就能撑得住么?”
“当年项羽死战,是想证自己无过;而你呢?单挑输了,阵前溃了,计谋败了,三样全砸手里,只剩一张嘴硬!”
“就为咽不下这口气,硬把全家老小拖进坟坑,这是认亲还是绝户?这是将军,还是疯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