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天早已经黑透了。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地窨子,各执一只手电筒。
五月初的夜风吹在脸上,依旧带着一股子钻骨头的凉意。
白天热闹喧嚣的修路工地早已归于平静,远处的马栏里偶尔传来一声马蹄刨地的闷响。
葫芦口西侧那间刚砌起来的冷藏间静静立在夜色里,砖缝间还透着湿气。
两束手电筒光划过平整的作业道,折进东侧一处背风向阳的缓坡。
那里已经沿着山势挖出了几道浅浅的平沟,一排排刚收购进来的苗木斜斜地码在里面,根部和下半截枝干都埋上了湿润的黑土,上面还细心地盖了一层厚厚的落叶保暖防干。
这就是所谓的假植,在根部覆土保证活性。
李向阳刚走近,手电筒光往前一打,眼睛便亮了起来:
“收了这么多软枣子?”
“还不是照你交代的办。”
吴维国把手电筒往前凑了凑:“你之前说软枣子多收点,普通苗给三毛,要是碰上挖得好的老桩,还能往上加。我把这话往外一传,山里这玩意又不稀罕,附近几个屯子的人一听连老藤根都能换钱,好家伙,那股子劲头全上来了。”
手电筒光线下,最前面假植的正是软枣猕猴桃,当地习惯叫软枣子。
普通的小苗占了大部分,有些不过大拇指粗细,藤条能盘上一两圈。
可真正让李向阳眼神发热的,是靠最里侧单独码放的那十来墩老桩。
最粗的一墩,露出土面的老藤足有手腕粗细,皮色发暗发黑,带着多年风吹雪压留下的粗糙裂纹,看着就透着一股子老气。
而且根盘挖得极好,下面裹着一大团原生黑土,用破麻袋和草绳扎得结结实实,几条粗壮的主根全给保了下来。
另外几墩虽然稍微细些,但也绝不是三五年的新苗。
李向阳蹲下身子,伸手指拨开根颈周围的湿土看了看:“这几棵谁挖的?”
“靠东边陈家沟的一个老头。”吴维国想了想,“名字我没记住。他说他年轻时候进山采过这片软枣子,最粗这几墩十年前就在那挂果了。我看他根挖得实在,就按你交代的顶格价给了。”
“给了多少?”
“最好的那墩八毛,另外几墩五毛、六毛不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