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向阳笑了笑:“白天使唤了那么些人和车,我当是全记我头上了。”
“你想得美,人家林业局也不干哪。”吴维国伸手在账本上敲了敲,声音压低了些:
“主作业道、大涵管、铺路用的碎石、拖拉机台班,还有施工队那帮人的工钱,大头全走林业局的账。”
“东扩那一千九百多亩地本来就是国有林地,防火、巡护、拉木头都得用这条路,那是公家的正经工程,又不是专门给你李向阳修个进山享福的私家道。”
李向阳喝了口热水:“我还当今晚得把卖熊那一千块全赔进去。”
“也赔,不过没伤着你骨头。”吴维国算盘珠子往下一拨,指着右下角一串小字:“冷藏间门口那一小段支路,是你自己非要往高了垫的;鱼塘那边大车转不开身,你又让多拉了三车石头。”
“再有就是每天中午给修路的那帮人添的那盆肉、临时叫林场卡车给你拉自家杂物,还有买的那些零碎小料。”
他停下笔,抬眼瞅着李向阳:“这些可没地方给你报销去。”
李向阳转了转水缸:“人家干一天重活,中午就让人啃窝头咽咸菜,说不过去。”
“我也没说让你冻着饿着人家。”吴维国没好气地把算盘往他面前推了推,“我就是提醒你一句,那肉是咱自己的,不是山风刮来的。”
李希传坐在炕沿上,手里正不急不慢地卷着旱烟。
听见这话,老人吐出一小口青烟,忍不住笑了一声:“你俩倒是一个敢花,一个天天追屁股后头抠,凑在一块儿挺配套。”
吴维国立刻说道:“看见没?还是李爷看得明白。”
李向阳又喝了一口水:“那路上不用预留太多活钱了?”
“眼下不用。”吴维国把账本翻过一页,“林业局先把大骨头架子给搭起来。等主路、防火道、涵洞这些公家的活全收尾了,你再想在里面折腾你那些小九九,可没人管你。”
“果园里头的小路、排水沟、栅栏、灌溉水渠,往后你想修成啥样,全得你自己掏腰包。”
“这个我心里有数。”李向阳点了点头,“公家把大路修到门口,已经省了我天大的劲了。”
吴维国哼了一声:“知道就行。我就怕你看见林业局这回掏钱痛快,回头在自己果园里挖条沟,也起心思往人家账上塞。”
李向阳乐了:“真要都给我包了,我这承包还有啥意思?”
“可不就是这个理。”吴维国这才把修路那页纸彻底翻过去。
接下来就是冷藏间了。
这一项的账明显比刚才厚实得多,白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砖、水泥、河砂、木料、油毡、防潮保温材料,外加林场施工队这几天的人工和几趟车钱,零零碎碎加起来,已经花了二百多块。
而且这还没算完。
冷库门还没装,线路电料没结清。
制冷机组虽然是三号林场免费调给断崖山用的,可那机器运过来以后缺不缺管件、密封圈老化成啥样,旧设备还要花多少钱修,现在谁也说不准。
吴维国报完这笔钱,顺手把铅笔往耳朵上一夹:“也亏得吴场长把那套机器白给你使。真要让咱们自己去县里买一套新的,我看你这冷藏间今年都别想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