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女人蜷缩在铁架床的角落里。
二十五六岁。很瘦。脸色苍白得像纸。头发乱蓬蓬的。穿着一件脏棉袄,袖口磨出了棉花。左脸颊上有一块淤青,像是被人打的。
她看到方天朔的那一瞬间,整个人缩成了一团。
但她的眼睛里不只是恐惧。
还有一种更复杂的东西。
方天朔注意到了。同时他也注意到了桌上的电台。密码本和铅笔摆放得整整齐齐,电报纸按照尺寸叠成一摞,铅笔削得很尖。
这是受过训练的人的习惯。
她是这个潜伏点的报务员。
"我们是解放军。"方天朔说。
他特意观察了女人听到这四个字之后的反应。
她的身体不是放松了。而是更紧了。
一个被坏人关押的无辜百姓,听到"解放军"三个字应该如释重负。但她的反应恰恰相反。
她不是害怕坏人。
她是害怕好人。
因为好人来了,意味着她完了。
方天朔把手枪收回腰间。拖了一把椅子过来,在她对面坐下。
"你是什么时候被发展的?"
问题很直接。没有寒暄。没有试探。
女人浑身一震。
她低着头。沉默了很久。方天朔没有催她。暗道里很安静,只有她不均匀的呼吸声。
然后她开口了。
声音沙哑。但意外地平静。像是憋了很久的话,终于等到了一个可以说的人。
"民国三十七年。军统北平站。六个月的报务训练。"
民国三十七年。1948年。北平解放前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