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似平静的眼神里,藏着来不及掩饰的错愕。
“你看到了。”他像是在询问,语气又是笃定的。
“对不起爸爸,人家不乖了,偷偷跟你跑出去。”
四下安静,裴肆野也没说话,清辉落在半边俊美的脸上,另一边落在黑暗中,掩盖住了他眼底波涛汹涌的情绪。
以前他从来都不知道,即使有人指着他鼻子骂他父不详的时候,他都不知道语言的杀伤力会这么大。
如同细细密密的针,同一时刻密密麻麻地扎在心口,呼吸痛,喘息也痛。
许久,他才像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抱歉。”
裴哩松开了一点他的脖颈,疑惑地歪了歪闹到,“抱歉什么?”
抱歉没有让你过上无忧无虑的生活。
抱歉让你小小年纪就在烦恼关于钱的问题。
抱歉……
裴肆野没有说话,深深呼出一口气,骨节分明的手重新把她的脑袋按回自己的肩前。
裴哩依旧在他耳边碎碎念,“我看那里好脏啊,爸爸也搞得脏兮兮的,每天还很晚回来。”
她话题越扯越远,“爸爸都写不了作业,背不了单词,早上也起不来了,上课还睡觉,肯定考不上大学了,以后肯定会死无全尸呜呜呜呜……”
裴肆野哭笑不得:“谁跟你说考不上大学就会死无全尸了?”
“我看电视里的呀。”裴哩细声细气,“电视里有个哥哥,爸爸妈妈离婚,他心情很不好,就每天上课睡觉,高考发挥失常,没考上大学,出去外面打工,结果打工回家路上被杀掉了!
爸爸,简直和你一模一样有没有!”
裴肆野:“……”
谢谢你这么担心我啊!
“我不要滑板,不要沙发,不要很大很亮的灯,也不要会说话的笔。”裴哩吸吸鼻子,“我不想爸爸死掉,也不想爸爸死无……”全尸。
“不去了。”裴肆野紧了紧抱着她的手,“我不去汽修店了,以后我就周六周日去,其他时间在家陪你,好吗?”
“还要写作业。”裴哩补充。
“……知道了。”
这家伙上辈子是孙权吧,找他劝学来了。
裴哩心满意足,奖励似的拍拍他的脑袋,“爸爸要早睡早起,乖乖长大,考上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