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间客房显然被重新布置过。
驿站原本那种发霉的酸腐味被一股极淡却极其昂贵的沉香彻底压了下去。
地上铺着厚实的毡毯,连那张缺了角的八仙桌上,都罩着一层暗花锦缎。
大梁朝规矩森严,这种带有暗纹的锦缎,绝非普通商贾能用,这是实打实的权贵做派。
桌子旁边坐着一个人。
正是那个在民驿里嫌弃素面、点名要吃冰糖炖雪燕的娇蛮少女。
她换了一身湖蓝色的对襟短衫,头发随意挽着。
手里正把玩着一只错金的茶盏。
茶盏的做工极细,金丝掐成的祥云纹路在烛火下泛着微光。
少女没抬头,手指捏着茶盖,轻轻刮着杯沿,发出细微的瓷器摩擦声。
她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坏笑,那姿态,完全是上位者在等下人回话的架势。
许清流站直身子,双手交叠,往前推了半尺,行了一个极其周正的书生揖礼。
“河谷县学,内舍生许清流。”
他报了家门,声音不卑不亢,挺直了脊梁。
“不知这位姑娘差人叫我一个乡野童生上来,有何指教?”
少女停下手里的动作。
她把茶盏搁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随后抬起头,视线直勾勾地砸在许清流脸上。
她没说话,而是站起身,绕过八仙桌,走到许清流面前。
两人年纪相仿,个头也差不多。
少女靠得很近,几乎能闻到她衣服上熏的香气。
她围着许清流转了一圈,视线从他的眉骨、鼻梁,一路扫到下巴,看得极其仔细。
那神态,完全是在打量一件稀罕物件。
“昨天晚上在民驿,你就看出来不对劲了吧?”
少女突然停在许清流侧面,侧着脸问,语气里带着几分恶趣味的坏笑。
许清流没躲闪,转过头迎上她的视线。
这没什么好装的。在聪明人面前装傻,只会显得自己愚蠢。
“是。”许清流坦然承认。
“哦?”少女挑了挑眉,“看出了什么?”
“看出大堂里一半的人都是冲着你来的。”
许清流语气平缓,像是在背诵一篇普通的课业。
“不仅是昨晚,今天下午官道上的落石,还有被堵在路上的那几辆灰蓬布车,十有八九也是冲着你来的。”
“那个赶车的车夫,虎口有刀疤,那些人是一伙的。”
少女脸上的坏笑僵了一下。
她显然没想到,这个穿着粗布长衫的乡下童生,观察力居然敏锐到了这种地步。
“你既然看出来了,为什么不跑?”少女问。
“跑什么?”
许清流反问。
“他们要找的人是你,又不是我,我只是个过路的,真要连夜跑了,反而显得做贼心虚,惹人怀疑。”
“你不怕被灭口?”
“他们不敢。”
许清流吐出四个字。
少女眯起眼睛,收起了几分漫不经心:“你凭什么这么肯定?”
“因为他们对你也不敢动手。”
许清流看着她的脸,把心里的推演一点点倒出来。
“昨晚在民驿,他们人多,你们只有三个护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