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虎山脚下,山风卷起落叶,带着离别的萧索。
田晋中坐在特制的轮椅上,由两名可靠的弟子推着。他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坚定,甚至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光芒。寻找张怀义,带回师兄,这几乎成了支撑他残破身躯和精神的唯一信念。
张玄清静立一旁,白衣胜雪,气息冷寂,与周遭秋日的肃杀完美融合,却又显得格格不入,仿佛他本不属于这凡尘景色。
张之维已先行一步,前往另一个方向探查。此刻,只剩下行动不便的田晋中和看似漠不关心的张玄清。
田晋中深吸一口气,转动轮椅,面向张玄清,语气急切却带着恳求:“玄清,我们这就动身吧!我知道我腿脚不便,会拖慢你的速度,但多一个人总多一分力!华北地界我熟,有些旧识或许能打听到消息……”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自己的计划,眼神灼灼,仿佛已经看到了找到张怀义的希望。
张玄清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那双冰封的眼眸深处,却飞速流转着冷静到残酷的分析与推演。
田晋中一定会找到张怀义。
这个念头,并非凭空而来,而是基于一种冰冷的逻辑判断。田晋中对张怀义的执念最深,近乎成了心魔。冥冥之中,这种强烈的“缘”与“执”,往往会在命运的编织下,以某种意想不到的方式达成。更何况,田晋中虽废,却并非毫无价值,他的存在本身,或许就是引出某些暗处目光的诱饵。
既然田晋中注定会与张怀义相遇,那么,自己就不能跟他一路。
不是嫌弃,而是为了保证“找到”的过程和结果,必须按照最有利于龙虎山、或者说,最符合他张玄清意志的方式来进行。
他需要掌控全局,而不是被田晋中的情绪和可能出现的意外拖累。
就在田晋中几乎要将所有计划和盘托出,坚定表示要去华北寻找时,张玄清开口了,声音平淡地打断了他:
“田师兄,你打算去何处寻找?”
田晋中一愣,随即毫不犹豫地回答,语气斩钉截铁:“华北!怀义师兄当年下山历练,在华北待的时间最长,结交的人也最多!去那里一定能找到线索!玄清,我们一起去!”
果然如此。张玄清心中冰冷地确认。
他微微抬眸,目光似乎越过了田晋中,投向了遥远北方那片广袤而如今必然暗流汹涌的土地。然后,他缓缓摇头,语气不容置疑:
“既然如此,那我去华北。”
“什么?”田晋中一时没反应过来,“你去华北?那……那我呢?”
“师兄你去淮北吧。”张玄清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分配一件与己无关的任务,“淮北一带,水系纵横,消息流通亦快,且距离龙虎山相对较近,于你而言,更安全些。或许,也能有所发现。”
“淮北?”田晋中急了,声音拔高,“淮北那边怀义师兄根本没什么根基!去那里怎么可能找到他?玄清!我知道你本事大,瞧不上我这个废人师兄,但找人不是光靠本事大就行的!要靠这里!”他激动地指着自己的心口,“我知道怀义师兄可能会去哪!你让我去华北!”
张玄清的目光终于落回田晋中脸上,那目光冰冷而平静,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巨大的压力,让田晋中激动的情绪瞬间被冻结,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田师兄,”张玄清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令人无法反驳的冷漠理性,“你行动不便,华北如今因三十六贼之事,必然鱼龙混杂,危机四伏。你去了,非但难以成事,反而极易自身难保,届时,是让师父和大师兄再分心救你,还是让可能自身难保的张怀义反过来救你?”
他的话像一把冰冷的刀子,精准而残忍地剖开血淋淋的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