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辆车里,顾培元率先跳下来,殷勤地拉开后车门。
先探出的是一只穿着精致白色高跟鞋的脚,然后是鹅黄色蕾丝洋装的裙摆。
苏清绾扶着顾培元的手下了车,她今日似乎略施薄粉,气色极好,长发理着精致的罗马卷地披在肩后,头上戴了一顶缀有薄纱的白色钟形帽,姿态娴雅。
与这杂乱肮脏的码头环境格格不入,却更显出一种刻意营造的、高高在上的反差美感。
她一下车,目光便扫向那批货物,眼中流露出一丝满意,随即对迎上来的管事低声询问着什么。
顾培元则一脸得意地站在她身旁,仿佛这批货是他的多大功劳。
宋辞鸢和綦恃野立刻隐入旁边一堆垒高的麻袋后面,透过缝隙观察。
只见苏清绾走到那几个打开的板条箱前,仔细查看里面的部件,甚至还拿起一个小巧的齿轮对着光看了看,动作颇为专业。
她与管事的交谈声隐约飘来:
“……成色不错……关键的那几箱一定要单独存放,按我之前给的图纸,请的师傅……”
“……苏小姐放心,都安排妥了,老地方,绝对隐蔽……”
“……尽快清点入库,后续的款子,等这批‘布’织出样子,自然到位……”
话语含糊,但结合眼前景象,意思不言而喻。
宋辞鸢正全神贯注地听着、看着,试图记下更多细节,好巧不巧,他们藏身处的麻袋从顶上滑落下来。
綦恃野眼疾手快,抬手撑住,宋辞鸢下意识缩身回避,恰好被护在怀里。
麻袋被接住声音虽轻,但在相对安静的货场边缘却显得有些突兀。
正与管事交谈的苏清绾似乎顿了顿,疑惑地朝这个方向瞥了一眼。
綦恃野反应极快,放下麻袋,紧紧揽住宋辞鸢的腰,将她半护在怀里,同时用本地口音粗声埋怨:
“让你小心点!这码头东西多,被砸到了咋办?看个货也毛手毛脚!”边说边用身体挡住她。
苏清绾的目光掠过这对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码头夫妻”,见男人衣着寒酸,正低头数落女人,女人缩着头看不清脸,便不再留意,转回头继续吩咐管事。
宋辞鸢心脏狂跳,埋在綦恃野肩头,大气不敢出。刚才那一瞬,她几乎以为要暴露了。
然而,就在苏清绾即将完全移开视线时,一阵江风吹过,掀起了宋辞鸢的圆帽,露出了她小半边脸颊和一段白皙的脖颈。
苏清绾的眼角余光恰巧捕捉到了这惊鸿一瞥。
那侧脸的轮廓……即使扑了暗粉,即使装扮土气,也太过熟悉!
那是钉在苏清绾噩梦里的钉子,猝然又刺入她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