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公爷到了!国公爷来救驾了!”
“贺喜娘娘——!”
四周宫人扑通跪倒,额头磕地,青砖上咚咚作响,生怕明日晨钟一响,自己便成了掖庭墙根下的无名枯骨。
门外两名锦衣卫互觑一眼,默默退入阴影,连靴底刮地的声音都敛得干干净净。
“呵……呵……”
贾元春却只低笑两声,喉间泛起铁锈味。
劫后余生?
不,她刚从黄泉道上爬回来,浑身还沾着阴司的寒气。
什么都没了——荣宠、体面、指望,统统烧成了灰。
唯独心底还悬着一根细线,不知系在谁身上,也不知还能绷多久。
“摆驾南门。”
她转身就走,裙裾扫过门槛,一步未停。
侍从小跑跟上,连大气不敢喘。
夏守忠直到人影消失,才双腿一软栽倒在地,冷汗早已浸透中衣,黏腻贴在背上。
“老天开眼……老天开眼啊!”
“要是娘娘真咽下那口酒,贾瑛那疯虎提刀砍来,杂家脑袋怕是得滚三回!”
残阳如血。
南天之下,一支黑甲铁骑徐徐铺展,如巨鲲振翼,遮天蔽日。
半边天幕顿时沉暗,与西天烈焰截然割裂,泾渭分明。
洛阳城外旌旗猎猎。
本欲趁夜入城的京营叛军,此刻被卡在城门与官道之间,进不得、退不能——步卒挤作一团,号令失序,阵脚全乱。
数万人马,竟如沸汤泼雪,徒有声势,毫无章法。
东南方向奔来的黑甲骑兵,如铁铸的沉默,裹着寒霜般的肃杀。
轰隆——!
蹄声如雷碾过冻土。
一杆血旗劈开朔风,猎猎狂舞。
旗面绣着一个泼墨般遒劲的“贾”字,白牦牛尾缀成的流苏撕扯着冷风,翻飞如鬼爪,透出刺骨的凛冽。
那是中军帅纛。
冯桀与随行的京官们,喉头一紧,不由自主倒抽冷气。
“贾瑛来了!那个疯虎!”
“现在怎么办?”
“……不如跪了?”
脊背发凉,寒意直钻骨缝。
贾瑛是大乾近三十年唯一靠刀锋染血封侯的武将,南平峒蛮、北破胡骑,未尝一败,威名早刻进边关碑石里!
此番冯桀等人敢举兵作乱,
全因贾瑛被调往江南督练水师,京城空虚,才叫这群人壮起狗胆。
可如今那杆血旗劈面撞来,
方才还跃跃欲试的腿肚子,霎时打起了摆子。
陈文瑞却压着嗓子低吼:
“箭已离弦,退一步就是死路!”
“贾瑛从江南急驰而来,马不停蹄,人马俱疲!”
“我军以逸击劳,以众击寡,胜算在握!怕他作甚?!”
其余文官早已面如灰纸,心头发颤。
可事到如今,船已离岸,舵不在手。
冯桀眉峰拧成铁疙瘩,咬牙低喝:
“稳住!莫乱!”
“圣上亲口应允了条款,万不可自毁台阶!”
他心里清楚,凭这群乌合之众硬撼贾瑛,无异于以卵击石。
可这话不能明讲——士气一泄,满盘皆崩。
只能暗戳戳掐住陈文瑞的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