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行前。
还不忘把探春、贾宝玉等人唤到后院,板着脸反复叮嘱:务须勤读诗书、练字习文、不可懈怠。
贾母笑得合不拢嘴,连连点头。
“此番外放掌学政,切莫一味拘泥古板,该走动的同僚要走动,该提携的俊才要提携。三年下来,根基扎稳了,升迁自然水到渠成!”
在官场眼里,州郡学政是块硬骨头,也是块肥肉。
硬,是因得踏遍山川书院,翻越险岭僻乡,挨家挨户查考课业、甄别才俊;
肥,则不止于明面俸禄、暗里孝敬,更在于能亲手挑出一批视你为恩师的学子——
日后科场登第、宦海浮沉,这些人便是你最牢靠的臂膀。
当世读书人,唯科举一条出路;而能左右其功名者,便是学政。
所谓“座师”,重过启蒙塾师十倍。
文官之间。
最重出身、门第、师承。
此处的“师”,不是教认字写字的先生,而是主持院试、决定去留的学政大人。
一个学政。
三年任期下来。
门生遍天下,故吏满朝堂,桃李所至,皆是人脉沃土。
贾母絮絮叨叨,语重心长。
贾政却只垂手肃立,神色淡然:“为官之道,唯勤勉、清白四字而已。其余营谋,学生实难效仿。”
他是个刻板守礼的儒生。
说白了,就是不开窍。
贾母摇头苦笑,虽对他这股子拗劲儿无奈,可脸上喜气压根藏不住。
贾元春册为皇贵妃——天大的体面啊!
纵是夜已三更。
荣国府仍喧闹不休,人人眉飞色舞,兴奋得彻夜难眠。
贾宝玉竟也咧着嘴傻乐。
父亲外放,一走就是三年,对他而言,不亚于赦令天降。
旁人都依依惜别,满心不舍。
独他肚里偷笑,巴不得贾政今夜就跨马扬鞭,连夜出城。
就在这当口——
忽听府外喊杀震野、铁蹄踏地、号角裂空!
“出什么事了?”
“哪里来的动静?”
贾母等人惊得奔出院中,齐齐望向西边。
只见浓烟裹着烈焰冲天而起,黑云底下红光翻涌。
轰隆一声巨响,大地晃动,连廊柱都在簌簌抖落灰屑。
多年未闻烽火的神京城,
此刻竟人声鼎沸、杀气腾腾!
阖府上下,个个面如土色,手脚发凉!
“老太太!政老爷!大事不好啦!!”
“外头大批兵马直扑皇宫,嚷着娘娘祸国殃民,要杀进宫去‘清君侧’啊!”
“四面八方全是乱军,正朝着宫门杀过去!”
轰隆!!!
刚才还喜气盈门的贾府上下,霎时吓得魂飞魄散,连惊叫都卡在喉咙里。
“这……这可怎么是好?”贾政牙齿打颤,声音发虚。
整个人抖得像秋风里的枯叶。
众人你望我、我望你,脸白如纸。
原指望元春晋封皇贵妃能重振门楣,谁知福没享上,倒撞进一场滔天祸事——
稍一失措,便是满门抄斩、鸡犬不留!
“快!快堵死府门!”
贾母急得直拍紫檀扶手,额角青筋直跳,扯着嗓子吼道:“所有女眷,立刻退到后院来!”
“把灯笼、火把、廊下灯穗,全给我掐灭!”
“谁敢喘粗气,家法伺候!”
转眼间,贾府上下尽数缩进后院。
黑黢黢的夜色里,